老劉攥著聽筒，轉身就吼：「小周，把人和磁帶分開看住！誰敢碰封條，先給我銬了！」
深灰風衣女人猛地掙了一下，兩名偵查員同時壓住她的肩。她虎口那點藍色印泥蹭上手銬，像一朵被踩爛的蘭花。
「曹幹事和小吳一起失蹤，證物室偏偏這時候冒煙。」我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這邊的火是要命，那邊的煙是要證據。」
鍾小艾把黑鐵盒塞進小周懷裡，親手在封條上籤了名字：「原帶留在這裡。老劉，我們回支隊。」
她邁下臺階時，披在肩上的舊外套滑了一截。裡面那件襯衣被火燎出兩道焦邊，頸側還沾著灰。夜風一灌，她打了個輕顫，又把衣領攏緊。
我伸手去扶，她卻先扣住我的手腕，指腹正壓在被玻璃劃開的傷口旁邊。
「你開車。」她把後半句壓得只夠我聽清，「這隻手敢再往外滲血，我就在支隊門口替你包。讓所有人都看著。」
老劉己經拉開後車門，聞言咧了下嘴：「祁同偉，聽見沒有？這比我的命令管用。」
「劉隊，證物室都冒煙了，你還有空管這個？」
「火要救，人也得有人管！」
鍾小艾鬆開我，耳根被車燈照出一層薄紅。她坐進副駕駛，膝蓋擦過我的腿，既沒躲，也沒給老劉繼續起鬨的機會，只把手按在警笛開關上。
「開車！」
吉普衝出招待所時，隨車警衛也擠進了後座。他方才在大廳聽見梁建國的聲音，此刻兩手按著膝蓋，十根手指一根比一根僵。
「梁主任還在支隊？」我問。
「電話斷以前，他說回車裡取檔案。」警衛咬了下牙，「後來小吳不見了，他也不讓我跟。」
老劉一拳砸在車門上：「他媽的，這是早把人和路都算好了！」
支隊大院的煙己經壓過屋脊。
值班員拎著水桶往證物室跑，兩個內勤抱著檔案箱往臺階下挪，水桶撞在牆上，搪瓷皮崩了一塊。後門方向傳來哨聲，一個門崗追著輛墨綠色羈押車跑了十幾步，鞋都甩掉一隻。
「攔住那輛車！」
「攔不住！」門崗扶著牆喘氣，「開車的是小吳！他套了件警服，說奉劉隊命令轉移易燃證物，我剛把門抬起來，他就撞斷欄杆衝出去了！」
老劉把警帽往後一推，額角青筋蹦了兩下：「我的命令？老子今晚連他的名字都沒點過！」
我衝到證物室門前，兩個年輕偵查員正抬著水桶往裡潑。熱煙貼著門框翻滾，氣味卻不對，嗆人的煤油裡還混著一股溼麻袋的黴味。
「停水！」我抬手掀翻最前面的桶，「先關窗，拿沙子壓門口！」
一個偵查員急紅了眼：「裡面都燒起來了！」
「真要燒證物，不會只讓溼麻袋冒煙。有人等著你們把水灌進檔案櫃，把剩下的字全泡爛！」
鍾小艾己經蹲到門檻邊。她用鋼筆撥開一團焦黑棉繩，棉芯上纏著細銅絲，另一頭鑽進牆角。
「延時引火。」她抬起臉，「和二零七的手法是一路。」
老劉抓起鐵鍬，把沙土一層層壓進門內。煙勢很快矮下去，最裡面卻傳來一聲悶響。
！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