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通行證擺上值班桌，梁建國肩頭那件軍大衣也被老劉扔到了牆角。
屋裡明明擺著西把椅子，誰都沒坐。門崗、文書、隨車警衛和兩名偵查員圍成半圈，目光全落在證件那張照片上。深灰風衣，左耳後一道勒痕，下頜一顆小痣，和青松招待所抓住的女人一處不少。
姓名欄裡，卻是趙瑞蘭。
梁建國左手銬在暖氣管上，腕骨磨出一圈紅。他盯著通行證，先前那股壓人的氣勢己經散了大半，嘴裡仍咬著一句：「一張假證，也想往省廳領導身上潑髒水？」
老劉把救護車裡搜出的三副假牌照摔到他腳邊。
「哪副是真的，你替我們挑一副！」
鐵皮牌照撞在水泥地上，哐噹一聲。門外立刻有人接話：「梁主任懂這個，他連轉院單都能提前開！」
值班室外響起一陣壓不住的笑。
梁建國的臉一下漲紫：「誰在外面起鬨？都給我散了！」
「這裡現在聽老劉的。」年輕警衛站到門口，沒回頭，「你喊不動人了。」
梁建國喉結滾了一下，抬起的下巴慢慢落回去。銬鏈貼著暖氣管，發出一聲細響。
我拿起電話，請縣局總檯接省廳後勤五號樓夜間值班室。搖把轉了幾圈，傷口又裂開，掌心的紗布慢慢洇出紅色。
鍾小艾從我手裡奪過聽筒，肩膀擦著我胸口擠到桌前。
「號碼你報，我來記。」
「我還能——」
她的目光落到我的手上，指尖按住紗布結，聲音不高：「阿姨剛把你交給我，你就想讓我失職？」
門口有人咳了一聲。老劉轉過臉，嘴角卻沒壓住。
我只能把通行證推到她面前。鍾小艾拿鉛筆記下編號，又把我的手腕壓在桌沿，不許亂動。她髮梢還沾著坡底的泥水，離得太近，我一低頭就能看見她耳尖那點沒退下去的紅。
電話接通時，她先鬆開了我，語氣己經冷下來。
「漢東省公安廳後勤五號樓值班室嗎？這裡是京州公安支隊，請核臨時通行證，編號後五位，零一七三六。」
那邊翻了很久的紙。
梁建國忽然抬頭：「夜裡值班的查不到幹部檔案。別拿個臨時工的話當證據！」
鍾小艾捂住話筒，看向隨車警衛：「把這句話記進現場記錄。」
文書立刻落筆。
梁建國這才意識到，自己每開一次口，都在往紙上多添一行。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個蒼老的男聲。
「零一七三六，鋼印批次是真的。」
文書停了筆，紙邊被窗縫鑽進來的冷風掀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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