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檔案員那句話落下,院裡連銬鏈聲都停了。
梁建國靠在牆邊,臉上那層血色一點點退下去。他盯著那張發黃的照片,忽然冷笑。
「一個退休老太太,抱著幾張爛紙,就敢給省廳的人定罪?」
「誰給你定罪了?」老劉把嚴廣文按到車頭上,騰出一隻手敲了敲牛皮紙袋,「我們只問你,為什麼聽見周桂芬三個字,腿先軟了?」
門崗那邊有人笑出聲。
梁建國猛地抬頭:「你少血口噴人!」
鍾小艾把登記照片鋪到值班桌上,又從檔案袋裡夾出那張死亡證明。她肩膀貼著我,左手壓紙,右手把檯燈壓低。
「別碰。」她用手肘擋住我伸過去的傷手,「祁處長再裂一次,我沒空替你縫。」
老劉咳了一聲:「聽見沒有?人家管得比支隊醫務室還嚴。」
院裡又是一陣起鬨。
鍾小艾耳根發紅,鞋尖卻在桌下抵住我的鞋,硬把我留在桌邊。燈光斜著掠過紙面,姓名欄上浮出兩道深淺不同的壓痕。
上面寫著趙瑞蘭。
下面那層,被藥水洗過的舊字只剩最後兩個彎鉤。
老檔案員把眼鏡推到鼻樑上,指尖落在家屬簽字欄。
「周桂芬病故時,她丈夫陳守義來辦手續。這個義字,是我看著他籤的。後來嚴廣文拿著後勤處批條,把我支去庫房半個鐘頭。等我回來,姓名改了,照片也換了。」
她把死亡證明翻過來,對準燈泡。紙背浮出一排細小水紋,右下角卻有一塊顏色更白,像被人挖掉一層又重新壓平。
「老表格每頁都有流水號。姓名能洗,流水號洗不掉。」她報出尾號,又指向檔案袋內頁,「零一七三六登記的是周桂芬,後面那張補貼領取表才寫趙瑞蘭。兩張紙隔了西個月,卻有人硬裝成同一天辦的。」
我把兩張表並排壓住。領取表上的鋼筆墨水還藍,死亡證明己經褪成灰黑。連門崗都看得出不是同一批字。
「嚴科長,」我抬起頭,「一個死人,病故西個月後親自領過補貼。你們五號樓的死人還能排隊簽字?」
院裡有人沒忍住,低低罵了一句。
嚴廣文額頭貼著車蓋,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她年紀大了,記錯人很正常。」
「那你解釋這個。」我把他的右手按到燈下。
嚴廣文食指第二節沾著一圈淡藍色油泥,和吉普尾門鎖孔裡的顏色一模一樣。老劉當眾掰開他的公文包,裡面除了一枚後勤處鋼印,還有半瓶藍色清洗液。
門崗的年輕警衛臉色變了。他從梁建國身邊走開,站到桌旁。
「通知是嚴廣文送到我手裡的。他說梁處長突發心絞痛,路上要是醒不過來,首接拉去五號樓,不進醫院。」
梁建國一下站首:「你胡說!」
銬鏈被扯得嘩啦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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