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沒理錄音,抬腳踢翻桌上的搪瓷盆。半盆髒水潑滅炭盆,我同時用竹竿挑起細線,把玻璃瓶甩進空鐵櫃。
瓶子砸碎,火苗在鐵皮裡轟地竄起,又被櫃門死死扣住。
樓下居民端著水衝上來。有人潑牆根,有人扯溼棉被堵門縫,剛才按住紅袖章男人的年輕住戶掄起臉盆,對著火頭連砸三下。
「還消毒?把我們全樓都當傻子!」
牆根最後一點火星鑽進溼棉被,滋地冒出白煙。老太太用盆底又拍了一下,首到屋裡只剩水往樓板縫裡淌。
女人忽然連人帶椅往後撞,椅腿下露出一根拴在窗框上的細鐵絲。鐵絲一繃,窗臺上的煤油瓶就要翻下去。我撲過去按住瓶底,鍾小艾割開女人手腕上的繩子,順手把鐵絲絞斷。
黑布袋一摘,露出來的卻是五號樓夜班值班員。她嘴角有血,白襯衣領口被燒出兩個黑洞,胸前掛著一張臨時通行證。
照片是她,姓名仍是趙瑞蘭。
「蘭姐在哪兒?」我問。
值班員咳出一口黑灰,指向窗外:「她說……真正姓趙的人,從不自己進火場。」
鍾小艾把人交給趕上來的居民,回身用溼毛巾裹住那枚戒指。
戒指內圈確實有刻痕。
不是一個「峰」字。
刻的是「群峰」兩個字,只是後一個字被磨掉了半邊。
樓下忽然響起汽車喇叭。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院門口,車牌來自省廳。老劉的偏三輪剛堵住後門,前門的居民便自覺讓出一條窄路,卻沒有一個人散開。
車門開啟,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走下來。他穿灰色中山裝,胸前彆著省廳政治部的工作證,先看被按在水桶邊的紅袖章男人,又抬頭望向二樓窗戶。
五號樓老住戶認出了他。
「梁群峰主任?」
男人沒有答應,只伸出空著的右手。
無名指上,留著一道剛摘下戒指的白印。
「鍾小艾同志,樓裡失火,我來接管現場。」
他抬手指向樓下居民:「所有人退到院外,誰再靠近一步,就按妨礙省廳辦案處理。」
沒人動。
剛才端水的老太太把臉盆往地上一放:「你們點的火,憑什麼讓我們走?」
紅袖章男人趁機爬起來喊:「梁主任,他帶人闖樓,還搶了證物!」
「證物?」我從溼毛巾裡托起戒指,「那你先解釋,為什麼縱火的人知道它在哪兒?」
居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梁群峰。有人把剛才拍在地上的水桶重新拎起來,站到了樓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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