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鐵梯拐到第二段時，底下忽然黑了一截。
不是燈壞。
是有人把消防門從外面頂死了，門縫裡擠進來一條細鐵鏈，鏈頭掛著一把舊鎖，鎖樑上還沾著半枚淡紅唇印。
跟三零六門縫那張紙條上的唇印，是同一色。
「停。」我低聲喝住。
擔架輪子在鐵梯上剎住，發出細而硬的一聲。鍾小艾側身護在活口外側，溼白襯衣貼著肩傷，血色又洇開一點。她沒叫疼，只把膝蓋頂住梯邊欄杆，給我留出半步觀察位。
「鎖是新掛的。」老劉壓著梁群峰，喘著氣往下看，「裡面還有人頂著。」
梁群峰被銬著，額頭全是汗，卻還要端著處長架子：「祁同偉，南向是死路。你現在把二號戒交出來，我還能——」
「你還能替誰說話？」我盯著他，「替對講機那頭，還是替南站舊線？」
他喉結滾了一下，沒接上。
樓下白車大燈同時抬高，光柱掃過南牆，把鐵梯護欄照得刺眼。輔路兩頭又傳來引擎聲，像有人在換位。
對講機裡，女聲輕得像貼著耳骨：
「二號戒不能離樓。南向己經封了。」
「封得挺快。」我說，「紙條剛塞進來，鎖就掛上了。你人就在附近。」
女聲笑了一下：「你猜得不慢。可惜猜中沒用。」
鍾小艾忽然側耳，目光落到鐵梯拐角的陰影裡：「有腳步。兩個人，一上一下。」
我抬手示意老劉把梁群峰按低。擔架上的活口睜著眼，紫唇發顫，聲音卻清楚：
「別……別硬撞門。門後有人，一衝就打藥。」
「什麼藥？」鍾小艾問。
活口的視線釘在我胸口的證物袋上：「跟……跟戒裡那層一樣。碰到手，十分鐘腿就軟。」
梁群峰臉色變了：「你胡說！」
「胡說？」活口艱難地扯了下嘴角，「你戴峰字戒進樓的時候，就該知道二號戒不是給人戴著玩的。」
居民們在樓上探頭。老太太把鑰匙舉得更高，嗓門發啞：「誰敢從南向潑油，我先把鑰匙扔進糞坑！」
「扔！」
「先護人！」
起鬨聲一響，樓下白車的燈居然頓了一下，像被這股土辦法頂得不舒服。
我蹲低，藉著護欄縫往下看。消防門外側確實有人影，肩線窄，動作穩，一隻手按著鎖，另一隻手抬得很高——像在對講，又像在給輔路打手勢。
燈一掃，那隻按鎖的手上，指甲蓋邊緣有一點淡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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