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在我掌心裡發燙。
第二行梁群峰，第三行鍾小艾，血點子還沒幹透，把“艾”字的下半截糊成一團。
鍾小艾看著那行字，肩傷布條下的指尖猛地收緊，溼白襯衣貼著鎖骨，呼吸卻穩：「先別看我。看車。」
灰麵包車門半敞，裡頭沒開燈。伸名單的那隻手收回去時，袖口擦過門框，帶出一點煤油味——跟三零六空房裡那壺一個底子。
老劉把梁群峰死死按在鐵梯護欄邊，罵：「誰的車！說話！」
車裡先響的不是人，是對講機串音。女聲貼著沙啞電流擠進來：
「灰車是誘餌。名單是真的。鍾小艾，下車。」
鍾小艾冷笑，聲音抬高，專給黑影聽：「你點我名字，我就按你的點走？你配嗎！」
鐵鏈拖地聲從B單元拐角追近，一下，一下，像數秒。
唇印女還沒露全臉，窄肩人影己經貼著牆根，甲緣那點淡紅在夜燈下極淡，卻刺眼。
「走！」我對灰車裡喝了一聲，「你要是內線，現在把後門開啟。你要是陷阱，我先把梁群峰的臉拍進你車燈裡。」
車裡沉默半秒。
一個壓低的男聲終於出來說話，像被掐著喉嚨：「……後門開了。別讓她靠近名單。靠近就改行。」
「改誰？」
「改你身邊那個女的。」男人喘得發緊，「九點半前，南站舊線只認名單。戒只能證明你來過，不能證明你是接貨人。」
活口在擔架上忽然掙了一下，紫唇開合：「他……他沒全說謊。名單……比戒快。」
梁群峰聽見，臉色刷地沉下去，腿一軟：「不可能！我的名字怎麼會——」
「會。」我把名單翻到他眼前，「第二行寫得清楚。你今晚不是來搶戒的，是來被點名的。」
他瞳孔一縮，像第一次真正害怕。
鍾小艾沒給他喘息，抬擔架往灰車後門挪。溼襯衣下的肩線一顫，血色又往布條外滲，可她腳步穩，膝蓋輕輕抵住我的小腿外側，給我借力，也給我定位：
「你上車護名單。我護人。老劉釘梁處長。」
「你肩——」
「還能抬。」她咬字很硬，耳根卻發熱，夜風一吹，汗溼的鬢髮貼在頰邊，襯得那一小塊血色更醒目，「你要是不信，現在換人。換完，名單第三行還是我。」
我看著她。
燈滅的樓影裡，她沒有求援，只有並肩。唇色很淡，眼神卻像把「鍾小艾」三個字從紙上撕下來，按回自己身上。
「信。」我說，「上。」
灰車後門剛拉開半尺，唇印女的鐵鏈忽然甩到地面，濺起一串火星。
「名單留下！」她終於喊出聲，軟裡帶刀，「梁群峰可以走。鍾小艾必須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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