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紙袋的手停了一下,像是回了神,才把影印件一張張攤開。我伸手去接,她沒遞,反而往前送了半步,紙角幾乎碰到我手背,又縮回去:「你手上有灰,先擦擦。」
她說著,瞥見趙瑞蘭靠牆坐著肩頭有點抖,順手把椅背上一件舊外套拿下來,搭到趙瑞蘭肩上。
「冷嗎?」她問。
趙瑞蘭搖頭,沒說話。
鍾小艾首起身,目光落回我手裡的底單:「你拿著這個,想幹什麼?」
「影子燒冊子,是想讓線斷在他這兒。」我說,「可這一張落單了,線頭還攥在我手裡。」
「你想順著它找影子?」
「影子在找的東西,和他怕的東西,是同一個。」我說,「線的另一頭,還繫著一個人。」
我把趙瑞蘭剛才說的,原樣說給鍾小艾。她聽完,眉頭沒動,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
「你覺不覺得,這裡頭有件事對不上。」她說。
「哪件?」
「照趙瑞蘭說的,影子給範小軍撐腰,讓範小軍銷賬。」鍾小艾說,「可影子要真護著蘭姐,他燒冊子就夠了,犯不著連底單一起燒。他燒得這麼急,不像護蘭姐,倒像——」
「像怕誰順著這條線,查到他頭上。」趙瑞蘭忽然接話,「蘭姐身邊那個人,不只替蘭姐辦事。他也在查。查蘭姐查的那個名字。」
我眉心一跳。
「你怎麼知道?」
「我在病房裡,聽見過一次電話。」趙瑞蘭說,「那時候我己經『死』了,沒人防著一個死人。他在電話裡問——『蘭姐查真名,查到哪一步了。』」
「他在查蘭姐?」
「他不知道我聽見了。」趙瑞蘭說,聲音低下去,「他以為他藏得夠深。可他不知道,一個死人,會把活人的話,聽得特別清楚。」
鍾小艾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意思很明白——這條線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各懷心事,捆在同一條繩上。
「你查我,查到最後,會撞上他們誰?」趙瑞蘭問我。
「兩個。」我說。
她看著我,沒說話。窗外,天光正好漏進來。
我正要接著問,門外忽然又傳來兩聲敲。
不是暗號。暗號是兩快一慢,這兩聲,是平的。
老周的聲音隔著門,壓得極低:
「別開門。院牆外頭停了輛車,停了十分鐘了。」
我走到窗邊,從簾縫裡往外看。
巷口,一輛黑色轎車,車沒熄火,尾氣在晨光裡一股一股往上冒。後排車窗搖下一條縫,一隻手搭在窗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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