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在那。
窗沿上那隻手,西根手指,搭著,沒敲窗,沒招手。後排車窗只落下來那一條縫——明顯的話:別開門,我進去一下,你出去。
趙瑞蘭縮回床尾,舊外套往肩上裹緊。我沒讓她再往窗縫看。
「別看了。」我說,「他不是來抓你的。」
趙瑞蘭抬頭,「他來做什麼?」
老周在門邊接話,沒回頭:「院牆外停十分鐘不開走的車,不叫蹲點,叫送話。」
我盯著窗縫。後排有人在等,前排空著——這車只坐了一個人。送話的人,自己不出面。
天矇矇亮,灰被晨光逼到牆根底下。巷子裡只有鉛皮一樣沉的冷氣。
我對外面說了一句——出去。
鍾小艾從外屋趕過來,手腕上那條壓傷口的固定帶襯裡的棉布又滲出來一道。「你瘋了?外面還有人。」
「他要是來要她的命,車早開走了。坐十分鐘不走,是想告訴我一句話。」
老周把警棍從腰上解下來。「我跟你一塊兒出去。」
「一個人下去。」我說,「他給我遞話不帶人。帶人的話,天就亮了;亮了,不是這規矩。」
外屋門拉開,巷子裡的冷氣先捅進來。
我沒快沒慢往那輛黑車走。走近了才看見——副駕的座椅是往後倒的,留得下一個人躺。今天的送話,比上一次更難拿。
後排的窗往上升,沒關死,留了指寬一條縫。
緊接著,副駕的門從裡面拉開一道縫。
不是缺小指的那隻手開。是另一隻手——戴著一次性醫用膠手套——從門縫裡擠出來一張折成方塊的白紙。紙條壓在我車子的引擎蓋上。
壓下去那隻手的動作不慌不忙。膠手套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反光。
紙條壓住的瞬間,後排那隻缺小指的手縮了回去。
車沒打轉向燈,倒擋,往巷口退,退到路口熄了車頭燈,再沒回頭。
我把紙條從引擎蓋上拿起來,沒當場開啟。
鍾小艾追出來。「寫的什麼?」
「他替人送。」我說,「膠手套沒指紋。」
她站到我右邊,左肩往我這一側偏半寸——擋在視窗那條縫跟我們兩個人中間,背風。我把紙遞過去。她接過去的時候指節碰了我手背一下,沒說話,沒挪開——知道我手涼,先護著紙不護著她。
她展開。兩行——
第一行,調令:現將趙女士移交省廳醫務處監督治療組,配合後續醫患交接手續辦理,請於今日上午十時前完成。
第二行,受函方:祁同偉掛職副支隊長;發函:省廳醫務處轉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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