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瞄了一眼本子,沒問裡面寫了什麼。「他要幹什麼。」
「把這局,從蘭姐手裡拿走。」我說,「蘭姐把那個名字當外套,披在趙瑞蘭身上好些年。這道公文一簽字,那件外套歸他了——她不是蘭姐手上的人,是省廳手下的人了。」
鍾小艾把紙夾進小包外層。「他這調令,綁不了你。」
「綁不了。」
「你拒絕移交,他就先在這張紙上釘一個把柄。」
「釘不釘得住另說。」我說,「他敢寫自己的名字,說明蘭姐那條繩子他不要了。他自己上臺替她兜,兜到一半就兜不住——我等的就是他兜不住。」
屋裡趙瑞蘭喚了我一聲。
我回頭看。她坐在床邊,舊外套搭在肩上。
「送來那人身上,你沒聞見別的味道?」
我看她。趙瑞蘭的鼻子在病房裡練過——我信她聞東西。
「你貼著窗縫吸過?」
她點頭。「氯黴素。醫務所給人掛瓶前那一刷子酒精棉的味道,去味用的。送他那趟車,不止坐了他一個人。」
「同一個人?」鍾小艾問。
趙瑞蘭搖頭。「氣味蓋了一層,是不同的人貼著不同椅子坐下過——醫務所椅子皮的味道。市裡醫院的味道比省裡醫院的衝——他在蘭姐那間醫務所坐過。」
鍾小艾看了我一眼。我心裡也搭了一下——一車坐過兩個人,又不只一個人送過這趟紙。
趙瑞蘭把舊外套攥到喉嚨處。「他坐過的那把椅子最近。」她說,「他自己不大用左手。在他看見我睜眼之前,他坐過的那把椅子,是擺給我看的——他等我開口先開口。」
這句話我沒接。
「他不只來跟你談。」鍾小艾把話拉回來,「他在告訴你——你這邊藏的人,在他紙面上己經是省廳醫務處在冊病員了。從今天起,他抓她也叫按章辦事。」
我把那一摁留在擋風玻璃上的指印看了一眼。
「你十點前影印兩份送紀檢二室,正本我留著。」我說,「他往我頭上蓋章,他得把這張紙再自己蓋回去。」
她把挎在肩上的檢察口小包攥緊。「你這一步,逼趙瑞龍抓章——侯亮平要是問起來呢。」
我停了一下。
侯亮平昨天下午給我打過電話,沒接。此前三天他一首沒在支隊辦公室裡首接給我照面——他不在支隊靠不上這點,靠的是他自己在腦子裡算賬。這點和我還是一條道上的。
這回他見一道公文壓到我藏點門口,他不會再來藏點——這沒章程。
「他會來。」我說。
「你怎麼知道。」
「他得不到答案,他就不再私下來問我了。」我說,「他得拿他自己的章——把這一攤事,從我們手裡頭壓到桌面上攤開問。他這回不是再問一遍,他這回是要記錄。」
鍾小艾盯了我看了一會兒。「他知道你不藏。」她說,「他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藏的時候不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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