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車斗裡的箱子，原樣搬下來，別動裡面的東西。」
「搬……搬哪？」
「搬我車上。」我說，「這車你開走，回你的倉庫，別停南站，別停三號庫。今晚，你只當這車沒來過這兒。」
司機嚥了口唾沫，點頭。
他走到車尾，探進半個身子，把那隻鐵皮箱抱了出來。箱子不大，三十公分見方，鐵皮上漆著深綠，角上磕掉一塊，露出底下的白。
「祁隊，這箱子，看著像醫務所裝藥的。」他低聲說。
「為什麼這麼說？」
「我閨女以前住院，省廳醫務所給病人配的流食，就是這種綠鐵皮箱。」司機說，「帶鎖，怕人碰。」
他指了指箱釦：「這鎖是好的，沒撬過。」
我低頭，看著那隻深綠鐵皮箱。
箱釦上掛著一把黃銅小鎖，鎖眼乾淨，沒動過。
怪就怪在這把鎖太乾淨。三更半夜，一隻醫務所的箱子，沒人撬，沒人動，特意鎖得整整齊齊，放在一輛半夜挪車的車斗裡——這不像是藏，倒像是擺好了，等我開。
「你先走吧。」我說，「車挪走，別停南站，別停三號庫。隨便找個沒人看的地方，放一夜。」
「那明天……誰來取？」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我說，「你今晚只做一件事——讓這輛尾號7的黑車，從南站的眼皮底下，消失。」
司機點頭，鑽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黑車調了個頭，緩緩駛出舊貨區，消失在夜色裡。
我站在原地，抱著那隻冰冷的鐵皮箱，沒動。
「你剛才說，這車送化肥，送到你母親那條線。」鍾小艾走到我身邊，聲音很輕，「現在，它車斗裡，又壓著一隻醫務所的箱子。」
「嗯。」
「灰呢女人讓你看這車——是要你看箱子，還是看送化肥那條路？」
我抱著箱子，沒答話。
「她讓我看這車，是讓我看見，這車既拉化肥，也拉箱子。」我說，「化肥送進祁家村，箱子從醫務所出來。一輛車，兩條線，都從我母親和趙瑞蘭身上過。」
「那這箱子，是給誰的？」
「開了才知道。」我說，「可我現在，不想在祁家村那條線上，碰它。」
「為什麼？」
「因為供銷社那條線，通到我母親。」我說，「有人拿老馮的名頭收貨，把化肥卸在祁家村後牆。這箱藥，要麼是救趙瑞蘭的，要麼是要我母親命的。我要是把它帶回村，等於把答案，親手送到我母親床頭。」
鍾小艾看著我，半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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