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隊的燈亮著一半，天還沒亮透。
我把鐵皮箱擱在值班室的桌上，老劉蹲在箱子前頭，拿一隻手電，繞著那口黃銅鎖照了一圈。
「鎖是新的。」他說，「鎖芯沒磨過，鎖眼乾淨——裝鎖的人，沒打算讓人常開。」
「那你開不開得開？」
老劉沒答話，從兜裡摸出一根曲別針，又摸出一截硬鐵絲，彎了個鉤。
「老話說，鐵將軍怕熟客。」他把鐵絲探進鎖眼，一邊說話一邊轉手腕，「我十西歲那年，看生產隊會計拿這種鎖鎖糧倉，鎖的是開春的種子糧。那年雪大，鑰匙掉井裡，全隊人等我一個人捅開它。」
「你捅開了？」
「捅開了。打那往後，鎮上誰家丟了鑰匙，都先來敲我的門。」老劉手裡的鐵絲停了一下，鎖簧「咔」地一聲輕響，「後來進緝毒隊，毒販子藏貨的暗格，鎖芯比這精細十倍——照樣是這一手。」
他手腕一翻，黃銅鎖應聲而開。
「三十秒。」老劉把鎖擱到桌上，「太乾淨了，連鏽都沒絞上。」
我沒急著掀蓋，先借手電，把箱蓋接縫照了一遍。
深綠鐵皮箱，尺碼不大，箱蓋和箱身咬合得嚴絲合縫。角上磕掉的那塊白漆，露出底下鐵皮的本色，邊緣卻有一道新磨的亮痕——像是有人最近剛搬動過，又特意拿布擦過。
「有人擦過它。」我說。
「擦箱子的人，不想讓上頭的灰，留下搬動過的痕跡。」老劉點頭，「可鐵皮上的亮，擦不掉。」
我掀開箱蓋。
一股藥味撲面，混著一點鐵鏽的澀。
箱子裡整整齊齊擺著兩樣東西：一隻舊鐵盒，半塊木板。
舊鐵盒是醫院裡配藥用的小方盒，白鐵皮，盒蓋上一面印著「省廳醫務所配發」，一面印著「流食專用」。盒蓋開著，裡面還剩小半盒碾碎的麥片，己經結塊，發潮。
我伸手，把盒蓋完全掀開。
麥片底下，壓著一張紙。
紙是影印件，折了兩折，邊角發黃。我把它抽出來，展開。
是一張轉院單。
「省廳醫務所」的信頭，日期是三年前。病人姓名欄，拉著一條黑線，把原來的名字劃掉了。
劃掉的名字底下，填著兩個字——
「趙瑞蘭」。
我盯著那兩個字，沒動。
老劉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單子，是給趙瑞蘭辦的轉院？」
「不是。」我說，「你看接收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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