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宋玉蘭」三個字，分三處漏了出去。
上午，我去城建口調舊檔，路過綜合科，把那張貨運公司底紙落在桌上，回頭又撿起來，自言自語：「就這一行，實際經辦人留的是個女名。」
中午，我跟支隊長桌的人隨口一提：「查到頭了。貨運公司那個實際經辦人，叫宋玉蘭。」
下午三點，檔案室小趙來送本月登記，我當著他的面，把紙翻到最後一頁，一字一字念：「宋玉蘭。」
同一人名，三處來路不同。誰遞出去，遞的是哪一版，回來一驗便知。
當夜十一點西十，老周蹲在支隊後牆外。
綜合科後窗的燈還亮著。範小軍從後門出來，夾著一隻牛皮紙信封，不走正街，貼牆根往東，拐進郵電所那條巷子。
老周跟過去，看他進了街角的公用電話亭，把信封塞進電話亭背面的報刊欄，又撥了個電話，不到半分鐘，掛了。
出來時，路燈正好掃過他的臉。他抬手擋了一下光。
「擋光。」老週迴來跟我說，「他不想讓人認出他認得那隻信箱。」
我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鍾小艾帶著一份登記表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袖口又滑下去一截，露出那道還沒褪淨的青紫。她自己沒在意，把登記表往桌上一放，指尖在日期那欄敲了兩下。
檢察口調出來的，範小軍署過名的轉院手續記錄——最上面一欄，是三年前的日期。
「三年前，他在省廳醫務所當跑轉院文書的辦事員。」鍾小艾說，「趙瑞蘭被『病故』那一年，手續是他經手的。」
我盯著那個日期，沒說話。她多半瞧見我在看她手腕，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又像嫌自己多此一舉，別開臉去接話。
她接著說：「後來他調進支隊。調令上的推薦人一欄，是空的。」
「空的？」
「空的。」她抬眼，「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墨跡底下，還能看出半個字的輪廓。」
我把登記表拿到藏點。趙瑞蘭靠在牆角的被褥上，看完，點了一下頭。
「是他。」她說，「那年辦手續的人，我記得——個子不高，說話總低著頭，辦完，把本子往懷裡一揣就走。」
「你被『病故』那晚，就是他經手？」
「就是他。」趙瑞蘭說，「我躺在病床上，看他把我名字從一張單上劃掉，填上另一個。他手很穩，一筆都沒抖。」
我攥著那張登記表，指節發白。
「三年前替人銷過賬的人，」我說，「現在坐在支隊裡，替我管檔案，替我『順手』遞訊息。」
「逮他。」老劉說。
「逮。」我說，「但得讓他自己開口，他遞出去的東西，到了誰手裡。」
當天下午，我把範小軍叫進綜合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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