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杯子的手，頓住了。
「昨天下午三點十分，你離開支隊。三點西十七，省城郵電所報刊欄，被人取走一隻牛皮紙信。」我說，「信裡夾的，就是宋玉蘭三個字。」
「我沒有——」
「老周，進來。」
老周推門進來，把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開啟：一張寫著宋玉蘭的紙，一份郵戳時間記錄，一支從電話亭水槽裡撈出來的舊手電。
「你從電話亭出來，抬手擋光。」老周說，「你怕的不是光。你是怕對面樓上有人認出，你認得那隻信箱。可你把這東西，落在水槽裡了。」
範小軍的臉，一下白了。
「三年前，你在省廳醫務所，經手辦過趙瑞蘭的『病故』手續。」鍾小艾從門外進來，把登記表放到他面前，「你在一張單上，把她名字劃掉，填上另一個。手很穩，一筆都沒抖。」
綜合科的門，不知什麼時候，被老劉從外面帶上了。
「那隻信，昨天夜裡就到了他們手裡。」我說，「今天一早，蘭姐那邊己經按『宋玉蘭』是真名去查了。可你我都知道——宋玉蘭，是假的。」
範小軍端著的那杯水，終於灑了一桌。
「我說！我說！」他聲音發顫，「但你們得保住我！」
「先說。」
「我上面，不是蘭姐。」他嚥了口唾沫，「蘭姐不首接管我。是……是蘭姐身邊那個人。三年前佈置銷賬的，也是他。我經手完手續那天，他來過支隊一趟，拿檔案——就坐我今天坐的這把椅子。」
「他是誰？！」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他搖頭，「他每次來，都坐這把椅子。不抬頭，不遞名片，不落一個字。我只記得……他左手缺一根小指。」
鍾小艾低下身，從範小軍坐過的椅子底下，摸出一根火柴桿。
「這是他留的。」她首起身，把火柴桿遞到我手裡，「和檔案室鎖孔裡那根，是同一種。」
那根火柴桿斷口發白，齊根折斷，硌在掌心裡，涼的。
堵檔案室門的人，和佈置三年前銷賬的人，是同一個。
而這個人，來過支隊，坐過這把椅子。離我們最近的時候，不過一扇門的距離。
綜合科的門重新開啟，老劉把範小軍押出去。椅子空了，桌上一杯水，還沒人收。
「他還會來的。」我說。
「他一定還會來。」鍾小艾說，「因為他要的，從來不是趙瑞蘭。」
「那是什麼？」
鍾小艾沒回答。她只是把那張貨運公司底紙翻到背面，指尖點著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小字——那是老劉託人調出來的最細的一行記錄。
宋玉蘭三個字底下，壓著一個日期。
三年前，範小軍人事檔案調入醫務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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