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在我頭頂的位置，再沒動。
我沒回頭，只把手電壓熄了。通道里一下黑透，只剩貨場遠處一星路燈從通氣口漏進來。老周在我身後屏住呼吸，老劉把趙瑞蘭往暗倉更裡頭一推，鐵門合嚴。
那腳步聲又開始走。一步，兩步，三步。不快不慢，像在量什麼。
我數到第七步，它停了。
「你在數暗倉的方位。」我朝著腳步聲的方向開口，沒壓聲，也不必壓，「不是來盯我的。」
通道里靜了一息。然後，一個乾啞的聲音，從那個方位飄過來，像隔著一層鐵皮：
「你倒聽得出來。」
「七步。」我說，「從通氣口到暗倉門，七步。你走得不偏不倚，每步都落在同一處——你量過這條道。」
那聲音沒否認。
「我不是來盯你。」影子說，「盯你，是蘭姐的活。我量這條道，是量給另一個人看的。」
「哪個人。」
「你沒資格知道。」他頓了頓，「可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我量這條道，是為了看那個門，從另一頭進來的時候，堵不堵得住。」
我心裡一沉。通道這一頭是我們，另一頭連著貨運場外圍。他從這頭量到那頭，量的是——如果有人從那一頭衝進來滅口，這條道撐得到幾步。
「你在替誰量。」我問，「蘭姐？」
「不是蘭姐。」影子的聲音壓低了半分，難得帶了點別的什麼，「蘭姐要的是保人。我要的，是知道今夜有沒有人從那一頭進來把人滅了。——我倆不是一條盤上的棋。」
老周在背後輕輕吸了一口氣。
「你是誰的棋。」我問。
「你問錯人了。」他說，「我只數步，不點名。可你要是夠聰明，該去查那張嘴——銷檔表上那個簽字的人。他才是從那一頭進來的。」
「他現在坐哪間辦公室，我知道了。」我說，「省廳三號會議室隔壁。」
影子沉默了幾秒。
「那你就比我多半步。」他說，「可他會不會今晚進這條道，我不知道。我只量道，不替你攔人。」
腳步聲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要走。
「等等。」我說，「你量這條道，量了幾回。」
「回回不一樣。」他說，「這回，是從你進來以後頭一回。上一回，是三年前。」
三年前——趙瑞蘭被銷檔的那一年。我攥緊手裡的舊鑰匙，沒再問。腳步聲順著通道另一頭退遠，退到聽不見。
暗倉裡，趙瑞蘭隔門補了一句話。她聲音輕得像怕驚動頭頂那隻腳步：
「那個簽字的人，三年前就是在醫務所替趙瑞龍系銷了我檔的。」她說，「我這回不說他名字。我只知道，他不是蘭姐的人，也不是影子的人。他是趙瑞龍當年那隻手。」
「你怕他今夜從通道那一頭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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