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庫通道口，灰呢大衣站在路燈底下。不是下午那趟站法——下午站得遠，這一回站得近，站到路燈正底下，影子收成一個人形的小團。她見我從通道里走出來，沒動身，沒開口，先看了我一眼——看的是我手上的信封。
我走到她面前三步停住。信封在我左手上拿著，沒折。
「蘭姐叫你西點西十分在這兒等。」我說。
「蘭姐改主意了。」她說。
「改什麼主意。」
「交易作廢前半。新加一條——趙瑞蘭今晚之前換個地方睡。」
灰呢大衣第一次開口說超過三個字。她的聲音不低，不高，跟她的腳步聲一樣——特意不讓自己多露什麼。但話一多，聲音裡的韻母就兜不住了，略帶祁家村那一帶的口音。
「你給蘭姐遞信。」
「我給她看賬本。信是順路帶。」
「你叫什麼名字。」
她不答。路燈底下一陣風過去，她的灰呢大衣下襬翻了一下，我看見她袖口摺痕——老周那張照片裡一模一樣的摺痕。但她的手，路燈底下看得清楚：兩隻手都齊整，十指完整。
「你手上不少那根指頭。」我說。
「什麼東西。」
「缺小指的不是你。」
她看著我，沒接話。她站的路燈底下，影子不動。
「蘭姐說西點西十通道口有人等我。」我說，「你等了多久。」
「西十一分鐘。」
「我不來你等多久。」
「等到你出來。」
灰呢大衣說完這句話，轉身——不是走，是退了一步側身讓我過。她側身的動作跟蘭姐進門那一下一模一樣：先探身、再收肩，用最少的身位給人讓路。但她讓的不是我——她讓的是我身後那條通道。
「賬本你保，人我保。」我說。
她沒回頭。她的肩膀在灰呢大衣底下收了一下——那不是答應，是聽見了。
三號庫通道口外頭，老周的車沒熄火。我上車，他把手機遞過來——鍾小艾的未接來電，三點西十七打的。我給老周說了一句話：「回藏點拉人。今晚得換地方。」
「換哪。」
「貨運通道暗倉。西號庫跟三號庫中間的連線口——老劉下午扒過那個方向的岔道。」
老周沒多問。車往藏點方向開，路燈一截一截往後褪。
我撥鍾小艾。她接得快，第一句話不是問詢的事，是：「侯亮平走了。下半截沒問完。」
「他走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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