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省廳紀檢那封函，比我預想的來得更快。
不是電話，是函。一頁公文，白紙，紅頭，落在鍾小艾桌上的時候，她剛把昨天那頁臺本收進夾子。
函上沒有落款人，只有一行字，印得端正：
「就你支隊承辦南站案過程中若干辦案手段，請你於兩日後到省廳紀檢二室當面說明。請接函後三日記憶體檔備查。」
鍾小艾把那頁紙橫著我看，沒遞，就這麼舉著。
「兩日後。」她說，「時間不對。侯亮平昨天的批註都還沒寫完，這函就己經在路上。你算算，從材料進紀檢到函落我桌上，隔著幾道章。」
我順著她的話算了一遍。那包材料是昨夜才匿名抄送進紀檢的。可我桌上有這函的時候，早過了我的清早辦公鐘點——這中間，幾乎連一個「先審後批」的過場都沒有。
「送禮的人早就備好了。」我說。
「送禮的人，比侯亮平翻那包材料還早六個小時。」鍾小艾把那頁紙放回桌上，指尖點著「當面說明」西個字，「他們算準了，要的就是你當面把話說死在程式上——真要查，先問你有沒有權這麼做，你要理首氣壯，就坐實你越界；你要給自己留退路，就把南站案整個讓出去。」
我還沒答，侯亮平的電話就進來了。
「你在支隊？」他問，聲音比往常平，平得很刻意。
「在。」
「材料，你看見了？」
「看見了。」我說，「你桌上那包。」
「不是桌上那包。」侯亮平頓了一下，「是省廳紀檢那一份。標題一行，抄送全省廳，附值班記錄。」
「我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知道？」侯亮平的聲音沉下去，「你連這個都知道了。」
我聽出他話裡的釘子。他以為這包材料是他截走的那份，如今被人抄送進紀檢，是有人從他手裡漏了出去——可我看過那包材料的時間戳，比他知道的更早。他要站的方向，正在被硬生生擰向「站組織程式、處分祁同偉」那一邊。
「材料斷成三截了。」侯亮平說，「一截說你擅自錄音，一截說你釣魚取證，一截說你非法扣車。祁同偉，你自己清楚，這三條裡隨便哪條坐實，你都出不了這個廳。」
「你清楚哪條是假的。」
「我清楚沒有用。」侯亮平的聲音第一次有點累，「要省廳信，你要自己上桌把話說圓。你手裡有東西嗎？」
「有。」我說，「你多久能到支隊。」
「半個鐘頭。」
半個鐘頭後，侯亮平推門進來。他把那包材料放在我桌上，沒坐，站著，目光落在我身上。
「三條。」他說，「錄音，釣魚，扣車。你一條一條來。」
我先把第一隻證據袋推到他面前。
「錄音。」我說，「母帶不在省廳那份裡，原件在我手裡。你按下播放鍵，能從第一幀看到我開錄音的審批簽字——誰批的、幾點批的、批到哪一步，白紙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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