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他把母帶放平,合上那隻證據袋。
「手段每一步都有據。」他終於說。
我等著他。
「可你有據,不等於你該用。」侯亮平抬眼,「你每一步都合規,可你把一個你藏起來的人,用這種方式逼到這頁紙上來,祁同偉——你這條路,走到頭是一道你自己跳不出來的坎。」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你還走。」
「因為我走到底,能救兩條命。」我看著他,「你要我承認手段越界,可以。可這東西要是停在這,趙瑞蘭就死在省廳那句『病故』裡,我手頭這行字就永遠落不到紙上。侯亮平,你手裡那支筆,是想替組織記我越界,還是想替活著的人記這一頁真相。」
值班室裡,電扇嗡嗡轉。
侯亮平的手搭在證據袋上,沒抽開,也沒收攏。兩個人隔著一張公文桌,誰都沒先移開目光。
門被輕輕推開。鍾小艾走進來,懷裡抱著一沓列印紙,最上面是一頁檔案掃描件,紅頭朝上。
「《辦案手段合規留痕說明》。」她把那沓紙放在侯亮平面前,「檢察口徑出的。三宗每一條,我從省廳到支隊,把審批、經辦、證人、時間戳一條條串起來,出具了合規說明。原件在紀檢二室備案,影印件在這兒。」
侯亮平伸手,指尖停在檔案第一頁,沒有開啟。
「你這是公開站臺。」他說。
「我不用站臺。」鍾小艾說,「事實在這擺著。你要說它顏色不乾淨,也行,你把哪一格髒指出來,我改,改到你挑不出刺為止。可你要是想說這頁紙是替我祁同偉捂的——」她頓了頓,「你去看母帶第一幀,那上面有他自己的簽字。」
值班室裡安靜下來。
侯亮平拿起《合規留痕說明》,從頭翻到末,翻得很慢。他知道每一頁都站得住,他想要挑一處破綻來反駁,卻找不到。他把檔案放回桌上,抬頭看我,第一次沒在話裡帶那個「兄弟」的字眼,就那樣看著。
「有據不等於該用。」他最後說,「祁同偉,我今天認你這條證據鏈是乾淨的。可我認它乾淨,不代表我認你走的路。你不是缺證據,你是缺一個能告訴你『有些事再對也不能這麼做』的人。」
「那你怎麼不先說給我聽。」我說。
侯亮平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的火氣散了一點,可那道界線沒退。
「我說了。」他說,「你不聽。」
他拿起那包材料,走到門口。鍾小艾側身給他讓路,他停在門邊,連頭都沒回:
「材料我留下。你上桌那天,我會坐在你對面。他說完這句,再沒回頭。」
他走後,鍾小艾把那三隻證據袋替我收攏回第一個袋子。
「他沒讓你撤。」她說。
「他沒有。」我說,「所以我也不能退。」
傍晚,省廳紀檢的電話打進來。
不是兩日後,改期了。一個我進省廳聽過幾次的聲音,公事公辦地念:
「祁副支隊長,說明會改期,提前到明日上午九點。地點,省廳三號會議室。請帶齊你全部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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