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避的理由,是辦案迴避原則。」主審說,「監護權未定,迴避通知暫停執行。」
那個人啞住。
我看準這個縫,把話接回來:「迴避通知暫緩,不是因為我撒了謊,是因為監護權沒法定。趙瑞蘭的監護權落在誰頭上,得等程式走完。在程式定下來之前,這張迴避通知罩不住任何人——它罩不住我,也罩不住在坐各位。」
旁聽席有人輕輕吸氣。
那一刻,侯亮平坐在我對面最末一把椅子上。他整場沒插一句,人靠椅背,手搭在桌沿,我的每一句話他都聽進去了,只是沒開口。到我說完迴避那段,他才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和我撞在一起。
「我有最後一個問題。」他開口,聲音不高,會議室裡的人卻都豎起了耳朵,「你的手段,合法,有據,我都認。」他頓了頓,「可方向,你問過誰?」
會議室裡,連電扇的聲音都像被壓低了。
我看著他,沒有躲。
「問過證據。」我說。
西下安靜。
主審把那西個字寫在筆錄本上,筆落下時停了一瞬。鍾小艾在這時候站起來,抱著一沓影印件,走到長桌中間。
「我再補一份。」她說,「醫務所連環銷檔表影印件。」她把影印件鋪開,指尖點住其中一欄,」這一欄,是三年裡連續幾張銷檔表的空白欄,編號連號。而回避通知上那個「轉呈」簽章——「她把手移到紙的另一處,」用的和銷檔表同源。同一個章,同一個出處。「
旁聽席裡,那位坐在桌尾一首沒言聲的趙瑞龍系中年男人,忽然坐首了。
鍾小艾看著他,沒指名,話卻朝他那邊遞了過去:
『你說你迴避通知是綜合處轉呈的。可這一份轉呈的簽章,和醫務所三年前的銷檔表出自同源。說白了,這份迴避,不是綜合處自己起的章子,是有人順著銷檔表那條老程式,把章抬起來蓋下去的。』
會議室裡,安靜到能聽見紙頁翻動的聲音。
主審盯著那欄編號看了一會兒,緩緩合上筆錄本。
『本案結論,待核。』他說,『證據鏈尚需進一步核實。在核實完成之前,迴避通知維持暫緩,祁副支隊長繼續原職。』
我收起三隻證據袋。長桌那頭的人陸續起身,主審走了,綜合處的走了,醫務所那位副主任在門口停了停,回頭看了鍾小艾一眼,沒說什麼,走了。趙瑞龍系那位旁聽的男人,也從座位上站起來,從我這頭看過去,臉色不太好看。
會議室裡只剩下我和侯亮平。
他站起來,沒有立刻走,站到我面前,隔著那把空椅子,看著我。
『你今天贏了一個場面。』他說,『可這頁『待核』壓不住你多久。祁同偉,我今天坐在你對面,是因為這案子還沒散。等它散了——』他頓了頓,」下次這種會,我不會再坐在你對面。「
他拿起自己那包材料,轉身走出會議室。我追到門口,鍾小艾正好站起來,肩頭撞上我的手臂,她沒躲,只抬眼和我對了一眼。
我站在長桌這一頭,看著他背影走出門。門外走廊的光斜進來,他出了省廳大樓,臺階下,停著一輛沒熄火的車。
車窗半搖下來一條縫。車裡坐著一個人——趙瑞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