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戴帽子的人變了臉。
「你在這兒打電話,」老周聲音很低,「是給你家那位遞訊息,還是給別人遞訊息,誰知道。西號庫現在這扇門關著,裡頭的話出不去,外頭的話也進不來。你想打電話,出了這門再打。」
戴帽子的手腕被老周鉗著,掙了兩下沒掙開,臉漲得通紅。
「你們知道簽字人背後是誰嗎!」他忽然喊出來。
蘭姐這才慢慢起身。
她走到戴帽子面前,隔著半步站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你以為簽字人背後是趙瑞龍?」
戴帽子的人一怔。
「趙瑞龍。」蘭姐說,「他只是一條澆水的人。」
這話落下去,庫房裡連雨聲都像是停了。
我盯著蘭姐的背影。她這話不是在嚇唬戴帽子的——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的光很平,平得像是己經確認了很久,只是在等一個開口的時機。
鍾小艾就是這時候到的。
她撐著傘站在庫門口,右肩那截深色棉帶露在雨裡,手裡夾著一隻資料夾,檢察的拘傳手續己經在裡面。
「管賬人,你逾期不到案,本應強制拘傳。」她走進來,視線落在管賬人身上,「你今晚主動出現在這裡,程式上算配合調查。你自願嗎?」
管賬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蘭姐一眼,最後低下頭:「我自願。」
「自願就好。」鍾小艾把資料夾裡的表格攤開,指了指,「登記一下隨身物品。」
管賬人把身上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一隻舊手機,一包煙,一把折刀,一枚用紅繩繫著的玉。他掏到最後,手指抖了一下,從內袋裡摸出一張對摺的紙,遲疑著沒放上桌。
我認出來了。是那張繳費單,收款人「蘭」,經辦人簽著他名字。
「這個也登記。」鍾小艾說。
管賬人把繳費單放到桌上,指尖在紙上多停了一瞬,像在放下一段三年的舊事。
鍾小艾登記完,抬頭看戴帽子的:「你,妨礙程式,配合身份核查。」
戴帽子的人臉色難看,卻還是報了名字和單位。老周這才鬆開他的手腕。
戴帽子的人揉著手腕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盯了我一眼:「祁同志,賬本你拿穩了。有些賬,見光的那天,站不站得住,不是你這個位置說了算的。」
我沒接話。
他走出去,帽簷上的雨珠滴了一路。
庫房裡只剩下我們幾個。
鍾小艾走到管賬人面前,合上資料夾:「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管賬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雨都小了些。
「我說一件事。」他抬起頭,看著鍾小艾,又轉向我,「簽字人三年前燒的那最後一爐卷宗——不是他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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