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對講在下午三點響。
「簽字人沒來!」他壓著嗓子,「那間辦公室燈是亮的。有人坐著。不是他!」
「你看清沒有。」
「沒看清臉。」老周說,「只看見椅子換了人。簽字人的車停在側門,人沒上樓。」
側門。舊道。三年前那條道,又被誰走了一回。
我把牛皮紙袋抱起來,封條完好。假調令存底在裡頭,賬本第一頁也在裡頭。兩件東西隔著三年,用的是同一個三月。
庫門外傳來腳步。鍾小艾沒走遠,人剛到巷口,對講聲把她拽回來。她進門時風衣領口被風掀開一角,沒再去按,只看了一眼我懷裡的袋子。
「你要去看。」她不是問句。
「看一眼。」我說,「不進去。」
她看著我,沒說話,把風衣釦子又繫緊了一顆。「那我在走廊口等。進門是你的場。出門——」
「才是你的場。」我說。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肩頭那一線棉帶又從領口裡滑出來半寸,她伸手去按,指尖在鎖骨那兒停了一停,像把自己按回一條不該越的線。
「祁同偉。」她低聲說,「你要是看見那椅子上坐的人,別先開口。讓他先認你。」
「為什麼。」
「因為三年前認你的人,不是簽字人。」她說,「是問過趙瑞蘭那七個字的人。」
天擦黑的時候,我站在那間辦公室對面的消防通道里。門縫底下漏出一條燈。人影坐在椅子上,肩比簽字人寬一寸,頭微微低著,正對著一份不該出現在這張桌上的東西。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來電顯示是那間辦公室的外線。
我接了。
聽筒裡先是靜。靜了兩秒,才有人開口。聲音不急,也不熟,把我的名字放在舌尖上,慢慢嚼了一遍。
「周科長。」他說,「明天三點。你來。」
我沒應。
「帶你那份影印件。」那人又說,「三年前踢你的那張。我等你把它還回來!」
電話掛了。
消防通道里只剩我自己的呼吸。門縫那條燈還亮著。椅子上的人影沒有動。
假調令存底在我臂彎裡發燙。
沈某的章,今天自己認了主!
認主的人,己經坐進了簽字人的椅子。
離週五下午三點,還剩不到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