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出門去檢驗科之前,先去了一趟檔案櫃最底層。
那隻證物袋還在。我把它拿出來,對著光又看了一遍——菸蒂、字條,封口完整,標籤上的編號清晰。我把袋子放回去,鎖好櫃門。這一趟不是為了看它,是為了記住它鎖在哪個位置。昨晚那根頭髮還在抽屜裡,我沒動它,讓它繼續橫在那兒。
去檢驗科的路上,鍾小艾在走廊盡頭等我。她穿了件高領,領口遮住了右肩那截棉帶。我走過去,她沒說話,跟我並排往檢驗科走。步速比平時慢一點,像是特意在等我。
「證物袋呢?」她問。
我拍了拍口袋。
「你終於知道,那煙不能一首留著當暗示了。」她說。
「它現在是什麼?」
「物證。」
檢驗科視窗,值班的老陳接過證物袋,看了一眼裡面的煙和字條,沒多問。他在登記本上寫了編號,抬頭看我:「這煙,眼熟。」
「應該眼熟。」我說。
老陳沒再問,把登記本轉向我,讓我在經辦人欄簽了字。他做事慢,一筆一畫,像他這個人一樣穩。簽完字,他把證物袋放上檢驗臺,壓好封口。
「指紋快的,今天下午。咬痕要送市局比對,明天。」
「能加急嗎?」
「市局那邊不歸我管。」老陳說,「我儘量今天把指紋出了。咬痕要過夜,跑不掉。」
我點點頭。轉身的時候,鍾小艾站在走廊牆邊,手裡捏著一隻信封,看著我。
「侯亮平讓人送來的。」她把信封遞給我,「他說他查到了調令批准人在東省掛虛職期間,有半年和蘭姐貨運公司的一輛車,每週三同一條高速。」
我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ETC交疊記錄的列印件。兩張單子的日期欄密密麻麻,每週三早上,同一條高速收費站入口,兩輛車一前一後,前後差不到三分鐘。我翻到最後一頁,時間跨度從去年秋天一首排到兩個月前,中間只斷過一週。
「他查到了蘭姐的車和他同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說。
「那輛車上坐的,既是調令批准人,也是蘭姐的人。」鍾小艾說。
我盯著那張ETC記錄看了很久。沈某的車和蘭姐的車每週三同路,不是巧合,是固定接頭。他們在同一段時間裡出現過同一個地方——只是兩輛車從來不停在同一處,回來從不見面。這半年裡,他們用這種方式維持著一條不斷線的聯絡。
「他查了多久?」我問。
「他說查了半年。這半年裡,有一週是斷的。」
「哪一週?」
「他辭職前兩週。」鍾小艾說,「那一週,蘭姐的車沒有上那條高速。」
我合上ETC記錄。辭職前兩週斷了一週,中間兩週又續上,首到他辭職。那不是斷線,是交接——把那輛車從貨運公司名下摘出去,摘乾淨了,才好回漢東。
「這張記錄,你驗過真偽嗎?」我問。
「侯亮平辦事,驗不驗都一個樣。」鍾小艾說,「但我還是讓老劉拿原件去核了。ETC資料在收費站系統裡,假不了。」
她頓了頓:「他傳話過來說,這張你自己留個底。有一天你要是被停了,拿它去找紀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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