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門一開，那張紙還在最底層。
侯亮平走的時候把它塞給我，說留個底。昨夜紀檢的自動歸檔程式在櫃子底下響過一輪，我沒有攔。攔也沒用——程式要的是影印件，原件還在我手裡。
我把它抽出來，和賬本那一頁「搬家費」並排壓在桌上。
兩張紙，一個半年，一個三個月。時間對不上，路卻對得上。
ETC 記錄是東省那條高速的過站清單，密密麻麻二十六行。每一行都是週三，最早六點西十分，最晚七點十分，出口編號同一個。蘭姐貨運公司那輛車的過站記錄夾在背面第二頁，同一出口，前後差不過二十分鐘。二十六次，一次都沒錯過。
不是偶遇，是接頭。二十六次全疊上，誰還敢說是路過。
我把兩張紙的邊對齊，用指甲在出口編號上劃了一道淺痕。痕很淺，可那條路己經從暗處被拖到了燈下。
他們以為每週三那條高速是盲區。盲了半年。現在它在我桌上，亮著。
「老劉。」
他從裡間探出頭，嘴裡還咬著沒點的煙。
「東省那個出口，沈某掛虛職那半年，每週三早上誰在等車。不是查車，是查人。」
「出口附近有什麼？」
「你去看。有停車場、有加油站、有能把兩輛車錯開二十分鐘的地方，都記。記完回來。」
老劉把煙收回口袋，沒多問，門在他身後帶上。
我還沒把紙收起來，老周從側門進來，帽簷上沾著一層灰。
「簽字人的車，今天沒去醫務所。」
「去哪了？」
「城西。城中村那條巷子，巷口有個茶館。車停了十二分鐘，人沒下車，又開了。」
「幾個人？」
「駕駛座一個。後座看不清。帽簷壓得很低。」
戴帽子。
昨夜走廊裡那個人，把牛皮紙袋往前推了兩寸，逼簽字人彎腰去撿。今天他沒再等簽字人開口，首接把人約到了一個不掛省廳牌子的地方。
合謀不會選城中村，更不會只停十二分鐘。停十二分鐘，是把價放到桌上，看對方接不接——這不是合謀，是談判。
「茶館盯住。」我說，「別進去。誰進誰出，記時間和方向。」
老周應了一聲，又從側門出去。
桌上兩張紙還攤著。我正要合上，門外響起兩下敲門。
不是老劉，也不是鍾小艾。
是紀檢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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