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檢剛走？」
「走了。」
「問侯亮平？」
「問了。」
她沒再問他們問了什麼。她把風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從內袋裡抽出一張對摺過的薄紙。紙邊還帶著鉛筆屑，顯然是昨夜回去之後畫的。
不是本子。
是一張對照表。
她把對照表按進我掌心，不是放在桌上。紙邊帶著她指腹的熱，出口編號從她指縫裡露出來，對上我手裡那二十六行週三。她的袖口擦過我手背，熱的。她沒躲，我也沒挪。
「同一枚章。」她說。
不是問句。
近得能看見她領口第二顆釦子沒扣嚴，淺色棉帶從那道縫裡頂出來一點，像故意留給我看。我目光在那一點淺色上停了一拍。她察覺了，耳根先紅，卻不把釦子扣上，只把對照表又往我掌心裡按緊半分。
「看紙。」她說，「別看別的。」
「兩輛車的派車許可權，能對上同一枚後勤章。沈某那輛掛的是東省虛職期間的臨時通行證，蘭姐那輛走的是貨運公司排程。通行證和排程單，審批欄裡是同一枚鋼印的邊。」她指尖點在對照表最下一行，「這是我能給你補的最後一塊。」
「程式上？」
「程式上，兩輛車可以是兩家單位。可章是同一枚，週三是同一個，出口是同一個——這就不是兩家單位各走各的路了。」她抬眼，看的是我，不是紙，「這是同一隻手，把兩輛車按到同一條路上。」
燈下她的睫毛很靜。風衣脫了之後，薄襯衫貼著肩線，那截棉帶仍從領口裡露著，她知道我看見了，也不收回去。
「你昨夜回去就畫了。」
「你昨夜把紙鎖進櫃子的時候，我就知道今早會有人來問。」她說，「他們問侯亮平，是要切線。線切了，拼圖還得有人補。我補的是程式，不是他的人。」
「最後一塊。」我重複了一遍。
「最後一塊。」她點頭，「再往下，就是人了。人我不能替你點。點人的，得是你。」
她把對照表留在我手裡，自己去倒了杯水。倒水的時候背對著我，肩線繃著，像還在想那枚鋼印的邊。水杯沿碰到她下唇，她沒喝，只是借這半分鐘把耳根那點紅壓下去。
我看著兩張疊在一起的紙。
高速上他們每週三疊路，疊了半年。章是同一枚，路是同一條，人卻還沒到。
老劉的電話是午後打來的。
「出口附近查到了。」他的聲音被風颳得有點散，「加油站西側有個舊貨場，週三早上六點五十到七點十分，固定停兩輛車。一輛東省牌，一輛貨運牌。錯開二十分鐘，從不併排。」
「人呢？」
「人沒見面。東省牌先走，貨運牌後到，中間那二十分鐘，貨場裡只剩一個看門的。」
「看門的認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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