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牧畫的，是絕對的真實。
這是光學在二維平面上的終極欺騙。
閻立本呼吸急促。
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個快要溺水的人。
他猛地轉頭。
看向自己案几上那幅引以為傲的《步輦圖》草稿。
平面的線條，呆板的色塊。
在那張黑白素描面前，大唐的最高畫技，就像是三歲小兒在牆上的塗鴉。
“光……明暗交界……”
閻立本嘴裡瘋狂唸叨著林牧剛才說過的幾個詞。
他轉頭，看向書案角落點著的一根兒臂粗的紅燭。
燭光搖曳。
旁邊放著一個白瓷茶壺。
閻立本死死盯著那個茶壺。
燭光打在茶壺左邊。
右邊陷入陰影。
在亮與暗之間，果然有一條顏色最深的界線。
茶壺右側的邊緣，也確實反射著微弱的光。
他以前看了幾十年，畫了幾十年。
卻從來沒有真正“看”到過這些影子。
大唐的畫師，只畫物體的邊界，從不畫光。
“我懂了！我看見了！”
閻立本突然嘶吼出聲。
聲音淒厲，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狂熱。
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支價值十兩黃金的狼毫筆。
用力擲在地上。
筆尖的墨汁濺在青石磚上，摔成了兩截。
他不需要這種只能畫出柔軟線條的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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