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愣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黯淡,手指開始無意識的摩挲急救箱的邊緣。“我……今年二十二歲。”她聲音停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說了下去,只不過是聲音比之前要低了一些。“我本來是學醫的,在醫學院就讀法醫專業。但是……家裡出了點事,交不起學費了,就退學了。”
蘇淺她不禁苦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而趙先生是我遠房親戚介紹的,他說他身體不好,需要一個懂點醫學的人來照顧他,工資給的也高,我……我沒有別的選擇就來了。”
她抬起頭,看了張隊長一眼,又快速低下頭。“其實……其實我一首想攢錢,等攢夠錢又可以重新回到學校讀書。警官,你說……我還可以回去讀書嗎?”
“會有可能的,畢竟只要人不死,什麼事情會沒有可能呢?你總會有一天攢夠了錢,然後重新回到校園的”張曉黎對蘇淺說。
蘇淺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光亮,像是被張曉黎的話觸動到了什麼。“謝謝你……張警官。你是第一個對我說這種話的人,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張曉黎。”
“張警官,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人只要話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可是……可是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她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就像……就像人受傷之後,肉體上的傷口會癒合,但是疤痕會一首留著。而心靈上傷口,很有可能一輩子都癒合不了。”
她抬起頭,眼神首首把看著張曉黎,那一瞬間,她眼神里的怯懦好像淡了一些。“張警官,你相信人會被逼到絕路嗎?”
“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身處絕境,被逼到絕路上的時候,但不代表可以拋棄人性,放棄希望,不再相信光明的存在。哪怕身處黑暗,也要相信黑夜終將過去,黎明終將到來。”張曉黎的眼睛亮著驚人,神情也是非常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倔強,對蘇淺投去了一抹溫煦的笑。
“黎明終將來……”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句話的分量,然後她低下頭去,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有一道淺淺的舊疤被袖口遮擋著,只露出了一小截。“張警官,你說的真好,可是有些時候黑暗不是從外面來的,他是從底面生長出來的,像黴菌一樣,一點點的爬滿了你的骨頭和心裡面。”
蘇淺她抬起頭,眼神平靜的有些異常,之前的膽怯彷彿被一層薄紗遮蓋住了,“張警官,你救過溺水的人嗎?越掙扎,沉的越快,有些時候的活路是先讓自己沉到底,再踩的什麼……浮上來,又或者死死扒住一個東西,不讓自己沉入水底。哪怕那個東西是別人的命。”之後,蘇淺頓了頓,聲音越講越輕,慢慢的輕的就像一陣風。
“我知道人在溺水的時候,為了活下去,是會緊緊的扒住周圍一切,不讓自己沉入水底。但這恰恰也是人和野獸的分界線,野獸只會互相撕咬爭奪浮木,而人會在扒住東西的那一刻,因為害怕弄疼了別人而選擇鬆手,又或者找到更好的方法,既不會傷害到別人,也能拯救了自己。”
她靜靜的看著張曉黎,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羨慕,又像是某種說不清的憐憫。“你真好。”她輕聲說,嘴角勾起了一個很淡的弧度。“你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一定是被這個世界溫柔對待過的,你沒有被踩進泥裡過,沒有被人掐著脖子逼到牆角,你會相信有人會因為害怕弄傷別人而選擇鬆手。”
蘇淺緩緩的低下頭去,手指輕輕摩擦著,急救箱上那道劃痕,“對不起張警官,我不是在諷刺你,我只是……有些羨慕你。”她抬起頭來,眼神重新變得怯懦,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銳利從未存在過。“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經歷那種選擇,真的。”
“其實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只不過可能每個人對絕境的定義不同,所以自然面對決定的選擇就有些不同。”張警官平靜的說道。
蘇淺她微微一愣,眼神里的怯懦褪去了一些,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的“你說的對,也許我覺得天要塌了的事,在你眼裡只是絆了一跤,每個人心裡的秤砣不一樣,壓垮人的那根稻草也就不一樣。”
蘇淺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的某個點上,像是在思考什麼。“不過張警官,你有沒有想過有些時候不是稻草壓垮了人,是人自己蹲的太久了,腿都麻了,站不起來了。”
他轉過頭看著張曉黎,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那麼你呢?你蹲過嗎?張警官。”
張曉黎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蹆肯定是有蹲麻過的時候,不過站起來一會兒就好了,畢竟你們學醫的應該也知道為什麼蹲久了會麻,然後過一會兒就不會麻了吧?”
蘇淺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又笑出了聲,但那笑容很輕,卻又帶著幾分真實的輕鬆。“沒想到張警官還挺會接話的”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像是在配合張曉黎的比喻。“之所以腿蹲久了會麻,是因為壓迫了神經和血管,血液不流通,站起來緩一緩血重新流過去了就好了。”
“可是警官,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不是因為蹲著,而是被按著跪著呢,按著他們的人不鬆手,他們又該怎麼站起來?”她眼中閃過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
“而且……跪久了,膝蓋會變形,就算站起來了,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她低下頭,聲音輕的像在自言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