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這個理由我暫且記下了”江淮安突然話鋒一轉,身體猛地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那雙原本笑眯眯的眼睛,此刻首勾勾的盯著白墨,語氣裡帶著一絲壓迫感:“白先生,我還有個事情想不通,我聽蘇淺說,你和死者發生了衝突,死者還打了你一巴掌,而且她進去的時候發現了地上有紙張的碎片,這是怎麼一回事?”
白墨他臉上仍保持著剛才的微笑,但笑容裡似乎多了一些淒涼,他低下頭去,似乎思緒又回到了那天下午,“是因為我寫了一首曲子,我那天寫完,那首曲子以後,我非常興奮的把那個譜子遞給趙先生,我希望趙先生能喜歡,也希望我能在那個晚宴上彈起這首曲子,我還給這個曲子起了個名字叫《夜之詠歎》。”
江淮安目不轉睛的看向白墨的,“所以死者看到這首曲子的時候有什麼反應?”
“趙先生他看了一眼臉色,馬上就變了,他把譜子往桌上一刷,怒吼道:`誰讓你寫這種東西的,我讓你談什麼你就談什麼,誰準你家這些亂七八糟的旋律,你是不是想借譜子影射什麼?’”白墨不禁打了個寒顫。
江淮安看著白墨說道:“然後呢?”
白墨說話的聲音不禁染上了哭腔,“我剛想解釋說,這只是為了藝術……先生,他突然站起來,`啪’著一巴掌就扇了過來,那聲音特別響,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捂著臉退到了房門口。”
隨後白墨他低下頭去,像是不想讓警察看到他的眼淚,“然後趙先生就把那碟譜子似的粉碎扔在地上,指著門口叫蘇小姐進去:`蘇淺!進來把這些垃圾掃乾淨了!別讓我再看到這些髒東西!’”
江淮安在筆錄上重重寫下“撕毀樂譜”、“掌捆”。“所以,地上的碎片就是那首原創樂譜。”
白墨點了點頭,“嗯,我當時就站在門口看著蘇小姐一片片的把那些譜子掃起來……”
江淮安看著筆錄,若有所思,突然抬起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白先生,我有一件事情想問,那就是你在趙家呆了這麼久,難道就沒有想過離開嗎?以你的鋼琴技術去到外面應該能能賺得更多吧?究竟是有什麼樣的原因或者苦衷,你選擇不離開呢?”
白墨坐在審訊室冰冷的金屬椅上,雙手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聽到江淮安的問題以後,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角那張作為證物拍攝的鋼琴照片上,眼神有點失焦。
他苦笑了一聲,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無意識的敲擊著,彷彿在彈奏一段無聲的旋律,“離開?說實話,這兩個字,我在無數個深夜裡都想過。以我的鋼琴技術去外面更大的舞臺,確實能掙的比現在多的多的錢,這點我從不懷疑,但有些東西是金錢和名利無法衡量的。”
江淮安“篤篤”敲了兩下桌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變得慵懶卻不容置疑:“ 白先生,別跟我打太極,有些東西是金錢和名利無法衡量的,這話聽著挺感人,但在我這通常意味著這裡有你在意的人,或者這裡有你必須探索、守著的秘密。所以你才死活不肯走,對吧?”
他收回停留在政物鋼琴照片上的目光,抬起頭,看著江淮安,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趙家現在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蘇淺這個小女孩……她其實挺不容易的,表面上看著內斂安靜,但我知道她心裡藏著很多事,以前我每次彈鋼琴的時候,她總會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坐著,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的聽,雖然不怎麼表達,但我能感覺到她在認真的。”
接著,白墨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心疼和複雜,“至於妹妹……”他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柔和了些,“每次看到她,我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的,他恨他哥哥,連帶著恨所有在他哥哥身邊的人--林耀、蘇淺,還有我。在她的眼裡,我們大概都是一夥的吧,她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刺,不願意跟我多說一句話。”
白墨無奈的搖了搖頭,目光又重新落回到那張鋼琴的照片上。“可是不管真相是什麼,她心裡的恨是真的,失去親人的痛也是真的,所以我從來不強求她理解我,也不指望她能對我有什麼好臉色,她願意討厭我就討厭吧,我只是希望她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白墨他抬起頭笑了笑,語氣溫柔又堅定的說道:“所以警官,你說我有放不下的人是對的,你可能不知道,再來趙家之前,我過的並不好,是林耀給了我這份工作,給了我一個容身之所,所以對於我來講,趙家不僅僅是一個僱主,它更像是……一個能讓我安靜彈琴的避風港。”
他指了指那個鋼琴照片,“這個家現在剩的人己經不多了,氣氛也很壓抑。但正是因為不多,我才更覺得,總得有人守著這裡,守著這點生氣。能守在自己珍視的……這份安寧身邊,用我的琴聲為這裡的人帶來一點慰藉,這份內心的踏實,遠比去外面追逐名利財富要珍貴多。”
白墨看著江淮安,眼神充滿了堅定和清澈,“所以,不是我不能走,而是我的心不想走。至於趙小姐……我只是覺得她也是這個家裡受苦的人之一,我作為一個旁觀者,能幫一點是一點,沒有別的意思。”
江淮手裡攥著那支圓珠筆,筆桿在她修長的手指間翻飛,像一朵盛開的小花,她並沒有向傳統警察那樣身體前傾的去施壓,反而更慵懶的往椅背裡陷了掐,嘴角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白先生,你這話說的,我都快被你感動了。”
拖長了尾音,語氣輕快的像是在撩家常,但眼神卻像姑子一樣漫不經心的掛在了白墨臉上:“不過我有個問題不太明白,據我所知,你之前不是先在林耀的夜總會工作,後面才到趙家工作的,並且是你現在也還是在靈繆工作。既然你剛才說,趙家是你的避風港……”
江淮安微微的歪了歪頭,手指停止了轉動,筆尖輕輕點在了桌面上,發出了“篤”的一聲輕響。“那你為什麼沒有把林耀的靈繆當做避風港,畢竟,明明你在那裡工作的時間更長,按道理來說,你應該對那裡更有歸屬感才對吧?”
訌淮安的問題非常的犀利,像是一把尖刀,首接戳中了白墨邏輯上的漏洞,白墨的心猛的一沉,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深知如果回答的不好,很容易讓警察覺得“你在說謊,”或者“你對趙家別有所圖。”
隨即白墨平復了一下心情,面上露出了充滿痛苦與無奈的笑容,語氣中也帶著一絲嘲諷的說道:“警官,你去過哪種地方嗎?就是林耀開的那個夜總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