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蘇淺的初印象嗎……”白墨微微垂下眼簾,似乎在回憶那個角落裡的背影,聲音有些低沉。
“剛進趙家客廳看到她時,我其實並沒有太在意。她當時就站在角落裡整理花瓶,穿著那身素淨的保姆制服,看著年齡特別小,頂多20出頭的樣子。”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我當時心裡甚至還閃過一絲疑惑,這個年紀,不正是應該在大學校園裡無憂無慮讀書的時候嗎?怎麼會在這裡做保姆?是休學出來兼職,還是家裡有什麼變故?”
江淮聽得託著腮幫子,手裡的筆在指尖轉得飛快,聽到這兒,她突然停住筆,歪著頭打量了白墨一眼,半開玩笑的插了一句:“林先生,你那天是去在趙家做客的,還是去視察工作的,人家小保姆在角落幹活,你這一進門眼神就往角落裡鑽,是不是有點太`敏銳’了?”
白墨似乎沒太在意她的調侃,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她全程都沒怎麼抬頭,動作輕手輕腳的,透著一股跟年齡很不相符的沉悶與暮氣。那時候我只覺得,她大概就是趙家一個再普通不過、沉默寡言的小保姆吧。”
“首到後來閒聊時,我才偶然得知,她竟然是20歲那年被迫退學,才早早出來謀生的。”
江淮安挑了挑眉,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被迫退學,這理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她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似乎聯想到了白墨之前的經歷,眼神里的漫不經心收斂了幾分,“行,你繼續。”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的看著前方:“就像我當初在鋼琴比賽上,原本屬於我的名額被人硬生生的頂替掉了一樣,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夢想和前途被截斷,卻無能為力的感覺,真的是太像了。”
張淮安眨了眨眼,看著白墨那副深情的模樣,原本想吐槽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撇了撇嘴,語氣裡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瞭然:“同命相連是吧?行,這種無力感。我雖然沒有體驗過,但我懂你的意思。”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順勢把話題往深了帶:“所以,你是因為同情她,覺得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才對她印象這麼深的?”
“對,所以當時再看她,我的心裡就莫名多了一絲酸楚。”白墨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有些沙啞“在這個偌大的趙家裡,她是一個失去了過去的`透明人“,而我,也是一個被剝奪了未來的`局外人”。透過她,我好像看到了另一個同樣回不去的自己。”
江淮安眨了眨眼睛,看著白墨那副深情又落寞的模樣,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她沒有像剛才那樣吐槽,而是難得正經的點了點頭:“`局外人’……這個詞用的還挺精準的,看來那天你們倆個在那個大屋子裡確實有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疏離感,這種感覺,我懂。”
她頓了頓,似乎不想讓氣氛陷入太沉重的“比慘大會”中,只見她突然身子往後一靠,手中的圓珠筆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圈,語氣瞬間變得輕快起來:“行,蘇小姐,這邊的初印象,咱們算是過完了,的確挺讓人唏噓的,不過林先生,我們這審訊時間有限,家裡面還有兩位正主兒沒聊呢。”
她身子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了幾分,首接丟擲了下一個話題:“我們把視線從角落移開,看看舞臺中央--對於這家的男主人趙遠懷,還有他的妹妹趙婉,你的初印象又是什麼?這回,應該沒有局外人的濾鏡了吧?”
白墨聽到“趙遠懷”三個字,原本平靜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他下意識的攥緊了衣角,眼神微微一沉,像是被某種陳舊的陰影籠罩。
“趙先生……”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如果說蘇淺是影子,那麼趙先生就是那種藏在幕後的操縱者,其實在夜總會的那一年裡,我就注意到了他。”
“他每次來從來不會坐在大廳最中間的那個顯眼的卡座,那種地方太吵,人也太雜,他看不上,他只會去他專屬的包廂---那些夜總會最好的房間,只有他指定的幾個人才能進去,連服務員都不能隨便靠近。”
江淮手中的筆停了下來,他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傾:“專屬包廂,聽起來是個很注重隱私的人,那真正接觸呢?”
“真正和他有`初印象’的交集,應該是一年前的某一天,他把我叫到趙家去彈鋼琴的時候。”白墨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回憶某種令人窒息的氣味,“那天我一進入到趙家就感覺整個空間的空氣都變得很沉。趙先生就坐在那張巨大的歐式沙發上,手裡夾著雪茄眼,眼神一首落在我身上,那種眼神……怎麼說呢?不像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像是在評估一件剛拍下來的古董,或者是一個新添置的傢俱。他在打量我從頭到腳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把你當物件?”江淮安忍不住“嘖”了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她手中的圓珠筆重重的在紙上敲了兩下,“那種感覺是不是就像……你整個人在他眼裡都被明碼標價了?”
“你說得太對了。”白墨苦笑了一聲,點了點頭,眼底的抗拒感愈發明顯“他當時問我願不願意來家裡彈鋼琴,語氣很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彬彬有禮,但給人的感覺卻根本沒法拒絕。從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這個人習慣了掌控一切,在他身邊,你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
“但說實話,我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毀掉的不僅僅是別人的機會,更是徹底堵死了一個人,想要回頭,想要做回普通人的路,只要被他盯上,就永遠只能活在他劃定的圈子裡,再也沒法去見那些你真正想見的人,也沒辦法回到你原本的生活裡去了。”
白墨說完這段話,審訊室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那種被“物化”和“圈養”的窒息感,彷彿順著他的聲音蔓延到了空氣中。
江淮安手中的筆尖停在紙上,她看著林默略顯蒼白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被剝奪選擇權,確實是最讓人感到絕望的刑罰。趙家就像是一個牢籠,困住了你和蘇淺,而這個牢籠的主人就是我們的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