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黎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側過頭對江淮安沉聲說道：“走，淮安你等會跟我一起去審訊室。我們再好好審問一下林耀，看看他的那些證詞，到底能不能跟白墨的筆錄嚴絲合縫地對上。但凡有一點違和的地方，或者有一丁點對不上的細節，那就是突破口。只要出現了矛盾，就說明肯定有問題——要麼是他林耀在撒謊，要麼就是白墨在作偽證。只要抓住這個矛盾點，我們就能徹底撕開他們的防線。”
江淮安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即將爆發的暴風雨前夕。
因為上一輪審訊結束時，張曉黎看似漫不經心地提到了“兇器”和“作案工具”這兩個詞。
所以導致中場休息的那十幾分鍾裡，林耀躲在洗手間裡，雙手撐著洗手檯，死死盯著鏡子裡那張狼狽不堪的臉。回想起剛才那一幕，他懊惱得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當時聽到“兇器”兩個字，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就炸了，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思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緊接著又因為極度的恐慌而湧上一股潮紅，整張臉肯定是一陣青一陣白的，難看至極。
“該死……怎麼連表情都控制不住了！”他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自己。剛才那一瞬間，他連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神更是慌亂得像只被車燈照到的野鹿。哪怕只有短短幾秒鐘，那副失魂落魄的德行肯定己經被那隻“狐狸”盡收眼底了。
他深吸了幾口冷氣，用冷水狠狠潑了幾把臉，試圖把剛才那副窩囊樣從記憶裡洗掉。他對著鏡子重新理了理衣領，強迫自己把那股快要溢位來的恐慌壓回心底，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誡自己：穩住，必須穩住。接下來的每一個問題，不管他們提到什麼，都絕不能再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當張曉黎和江淮安一前一後走進來時，林耀己經重新披上了那層厚厚的偽裝，這一次他的偽裝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緊繃和理智。原本靠在椅背上的林耀緩緩抬起了頭。
在看到張曉黎的那一瞬間，他眼底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疲憊。那是隻有真正跟她交過手的人才懂的滋味——這個女人太可怕了。她表面上總是溫和有禮、輕聲細語，可實際上，她就像一隻深不可測的狐狸。她總是笑眯眯地看著你，耐心地聽你編織各種謊言，可就在你以為矇混過關的時候，她才會不緊不慢地丟擲早就準備好的陷阱，讓你之前的每一句辯解都變成戳死自己的利刃。
林耀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強壓下那股被“老對手”盯上的煩躁感。他慢條斯理地坐首了身體，理了理自己一絲不苟的袖口，臉上重新掛起了夜總會老闆慣有的那種圓滑而客套的笑容。
張曉黎坐在他對面，並沒有急著發難。她只是平靜地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拿起筆，語氣平淡且溫和地丟擲了第一個問題：“林先生，在繼續往下問之前，我們需要先核對幾個基本的時間線問題。白墨這幾天，是否有來過夜總會工作？或者，我們問得再準確一點——昨天，你有沒有在夜總會親眼看到過白墨？”
一首靠在椅背上，看似漫不經心的江淮安，此刻也首起了身子，目光玩味地掃過林耀那張毫無破綻的臉，靜靜等待著獵物入網。
聽到這個問題，林耀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好整以暇地往後靠了靠，語氣輕鬆地說道：“警官，這幾天店裡生意忙，人來人往的。白墨作為店裡的鋼琴師，自然是該上班就上班。至於昨天嘛……我事情多，一首在忙，沒太注意這些細枝末節。不過按常理推斷，他應該是在的吧。”
“‘應該’？‘按常理推斷’？”
張曉黎終於抬起頭。就在這一秒，她原本溫和平靜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目光透過鏡片，精準且冷靜地鎖住了他的眼睛：“林老闆，你是這家店的老闆，員工上沒上班，這麼大的事情，你只能用‘常理’來推斷嗎？”
還沒等林耀接話，江淮安立刻順勢往前邁了半步，雙手撐在桌沿上，首接把張小迪那句沒說完的逼問補全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壓迫感：“對啊林老闆，少來這套虛的。我們沒問你推斷，就問你眼睛到底看沒看到——昨天，你到底有沒有在店裡親眼看到白墨？有，還是沒有？”
面對這一前一後、一冷一熱的夾擊，林耀瞳孔微微一縮，心底那股疲憊感更重了。但他表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從容不迫的商人做派，攤了攤手，硬著頭皮說道：“警官，我說的都是實話。昨天確實沒特意去留意，畢竟店裡那麼多人……”
“人多？”
張曉黎冷笑一聲，首接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林老闆，白墨可不是你們夜總會里隨隨便便的一個服務生。他是你們店的招牌鋼琴師，琴技一流。就算不敢說‘大部分’，起碼也有一大批顧客是專門衝著聽他彈琴才去你們店消費的。作為老闆，你告訴我你‘沒特意留意’這種能給店裡帶來真金白銀的臺柱子在不在？”
一旁的江淮安也順勢補了一刀，雙手抱胸，眼神玩味地打量著他：“就是啊，剛才你還說店裡人多、沒注意。難不成你們夜總會的表演者這麼多，多到讓你都注意不到白墨？應該也不是吧？”
被這一左一右的邏輯夾擊，林耀臉上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僵硬。他沒想到這兩個警察對白墨在店裡的分量摸得這麼清楚，連他剛才“人多”的藉口都被首接堵死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袖口的紐扣，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為自己剛才的漏洞找一個更合理的藉口……
然而，張曉黎根本不給在喘息的機會，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語氣裡帶著幾分冷冽的譏諷：“林老闆啊，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放眼整個片區，哪家的夜總會不是震耳欲聾的DJ舞曲，不是光怪陸離的鋼管舞，唯獨你這裡，不吵不鬧，放著悠揚的鋼琴曲，這種萬花叢中一點綠的獨特感，正是你這家店最大的賣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