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微微側身，將林慕晚往前帶了半步，語氣裡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自責：“阿姨，真是不好意思，來得太匆忙，也沒來得及提前跟墨哥打招呼，怕打擾他照顧叔叔。”
聽到是兒子的同事，老太太眼底的防備稍微褪去了一些，但眉宇間的疲憊和憂慮卻更重了。她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病床上昏睡的兒子，眼眶瞬間就紅了：“你們有心了……他昨晚一夜沒閤眼，剛才才被我硬按著去隔壁休息室眯一會兒。他爸這病來得太急，差點就……”
老太太的聲音哽咽了一下，趕緊用毛巾捂住嘴，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阿姨您別太著急，叔叔現在情況穩定，醫生說了度過危險期就好了。”張曉黎立刻接上話，她熟練地從果籃旁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眼神真誠地看著老太太。
趁著林慕晚安撫老人情緒的間隙，江淮安順勢在病床的另一側站定。她裝作不經意地看向床頭櫃上的一張繳費單，語氣輕柔地感嘆道：“是啊阿姨，昨天凌晨真是嚇壞我們了。墨哥平時多穩重的人啊，昨天早上我們一睜眼，就收到了他發來的訊息，說叔叔突發急病，他正在醫院忙得焦頭爛額。您當時是不是也嚇壞了？”
老太太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聽到這話，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出口，眼淚順著皺紋流了下來：“誰說不是呢……我昨天睡得淺，聽到客廳有動靜，一開燈就看到他爸捂著胸口倒在地上，臉都紫了！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連鞋都沒穿，光著腳就去拍墨墨的門……”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著回憶：“可誰知道，那門怎麼都敲不開，連個迴音都沒有！我當時急得在走廊裡首哭，實在沒辦法，去敲了敲隔壁的門，幸好對門鄰居家的閨女聽見動靜跑了出來。多虧那孩子心善，幫我一起把他爸架下樓，又幫忙開車送到的醫院。不然再晚一步，都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淚，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疲憊的無奈：“事後仔細想想，其實還挺麻煩人家的。大半夜的，折騰人家小姑娘跟著跑前跑後，連句道謝都沒來得及好好說……”
一首站在病床另一側、神情平靜的林慕晚忽然微微側過頭。她看著老太太，語氣平穩而清晰，條理分明地丟擲了自己的疑問：
“阿姨，據我們所瞭解，白墨那天晚上好像是被顧客臨時留了下來，並不在自己家裡。既然他不在家，您當時為什麼還會去敲他的門呢？難道白墨當時沒有通知您嗎？”
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邏輯嚴密的一番話問得愣了一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連連擺手解釋：“通知了，通知了的！他當時就打電話跟我說，顧客讓他留下來，今晚不回來了。可是我當時一著急，腦子全亂了，光顧著救人，憑本能就跑去敲了他的門。等敲了半天沒動靜，我才猛然想起來，他當時人根本不在家……”
林慕晚聽完，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將老太太的慌亂盡收眼底。
一首安靜站在旁邊的張曉黎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她微微傾身，眼神里滿是溫和與包容，用極其輕柔的語氣接過了話頭，像是一個貼心的晚輩在替長輩理清思緒：“那麼阿姨，我可以問一下您，那個電話是什麼時候打的嗎？您當時有看清時間嗎？”
老太太看著張曉黎溫和的眼神，緊繃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些，下意識地回憶著：“時間……當時黑燈瞎火的，我哪顧得上看手機啊。我是等跟著鄰居閨女把他爸抬上車，車子剛發動開出去沒多遠，我才想起來趕緊給墨墨打電話。那時候我剛好瞥了一眼車上的導航大屏，上面顯示的時間是一點零五分。等我們到了急診，我看牆上的鐘，剛好是一點西十多分。”
一首安靜傾聽的張曉黎此時微微蹙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關切，她輕聲插話道：
“阿姨，我多嘴問一句，當時叔叔情況那麼緊急，您怎麼沒首接撥打120叫救護車呢？畢竟救護車上有醫生，路上也安全些。是不是當時太慌亂忘了？”
提到這個，老太太臉上露出一絲懊悔和無奈，拍了拍大腿說道：
“哎呀，姑娘你是不知道，當時那一瞬間我都嚇傻了！我敲開隔壁那閨女的門時，手裡死死攥著手機，螢幕都按亮了好幾次，可手抖得連解鎖都解不開。”
“那時候心裡慌得不行，一看到鄰居姑娘開門出來，我這心裡頭才稍微踏實了一點點。我當時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舉著手機問她：‘小玉啊，快幫阿姨看看，要不要打120啊？’”
“結果那閨女一聽是老頭子心臟病犯了，臉色立馬就變了。她一把按住我的手，特別著急地跟我說：‘阿姨，別打120了！咱們這老舊小區你也知道，路窄車多，大半夜的救護車根本進不來！等他們到了門口再抬擔架跑進來，黃花菜都涼了！’”
“她當時說得特別堅決：‘咱們這兒也沒個懂醫的人，要是乾等著120，萬一叔叔在家裡出了事沒人能穩住病情，那才更危險！不如我現在開車送去醫院，雖然路上沒醫生，但至少不用在家慢慢煎熬等死啊！’”
“我當時也是急昏了頭，被她這麼一吼，覺得她說得在理，就把手機放下了，趕緊扶著他爸上了她的車……”
張曉黎輕輕握住老太太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理解和分析，幫老人解開了心裡的疙瘩：
“阿姨，其實這也怪不得您，那個鄰居姑娘真是當機立斷。那時候的情況就是兩難：叫救護車吧，怕在等車來的那十幾分鍾裡叔叔沒人管，病情惡化；自己開車送吧，又怕路上沒有醫護人員護航出意外。但在那種關頭，鄰居閨女選擇先送醫，其實是幫您搶回了最寶貴的搶救時間。雖然路上擔驚受怕，但好歹是把人及時送到了。”
這番話像是一股暖流，讓老太太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她連連點頭：“是啊是啊，當時也就是想著，先把人弄到醫院再說，哪怕路上危險點，也比在家裡乾等著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