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資產負債表上，手指順著“應付賬款”那一欄往下滑，突然停住了。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我明白了。”林慕晚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卻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篤定。
“明白什麼？”張曉黎立刻湊過去。
“淮安之前說過，趙某曾經送給林耀幾件古董石器，名義上是‘送禮’。”林慕晚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資產負債表上的一行字上，聲音陡然拔高，“但我現在總算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麼送禮！”
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你們看這裡，2021年的資產負債表上，有一筆35萬的‘固定資產購入’，備註寫的是‘裝飾瓷器’。而這筆錢的流向，恰好對應了這多出來的35萬！”
張曉黎的瞳孔猛地一縮，瞬間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
“對！”林慕晚的聲音擲地有聲，“名義上是林耀花35萬‘買’了趙某的古董，實際上是用夜總會的錢在做掩護！林耀用35萬的黑錢，從趙某手裡‘買’了一件瓷器，賬面上做成固定資產，實際上是把錢洗給了趙某！所謂的‘送禮’，不過是他們為了掩人耳目編造的幌子！”
“這幫人……”張曉黎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做假賬了，這是用實物交易來洗錢！古董、字畫、瓷器……這些東西沒有統一的市場定價，最適合用來做這種‘名買實送’的勾當！”
“但是等等，”林慕晚話鋒一轉，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更深的寒意，“就算瓷器值35萬，那趙某的40萬分紅呢？80萬減去35萬，還有40萬的缺口。”
她盯著那張分成表，一字一句地說：“林耀心裡很清楚，那些瓷器根本填不滿80萬的窟窿。35萬走的是‘買瓷器’的賬，而剩下的40萬，是首接塞給趙某的現金分紅！瓷器只是幌子，真正的分贓，是現金分紅加實物洗錢的雙重輸送！”
“也就是說，”江淮安瞪大了眼睛，腦子裡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趙某送給林耀的古董，其實是林耀用夜總會的黑錢‘買’的？那件古董，就是35萬黑錢的‘載體’？而剩下的40萬，是首接給的現金分紅？！”
“完全正確！”張曉黎站起身，目光掃過這間昏暗的密室，彷彿透過牆壁看到了背後湧動的暗流，“淮安，繼續找盆裡的碎片！只要找到那張真正的資金流向表，順著這35萬‘固定資產購入’的記錄，我們就能查出那個接收洗錢的賬戶，把這條利益鏈上的所有人連根拔起！”
張曉黎的話音剛落，整個人卻突然僵在了原地。
她盯著桌上那五份利潤表，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原本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龐瞬間冷卻下來，像是突然被一道閃電劈中，腦海中某個一首模糊的盲點被瞬間照亮。
“不……不對。”她猛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下來，像是陷入了某種極度的困惑，“我們剛才的邏輯雖然說得通，但有一個致命的盲點。”
“哪裡不對？”林慕晚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的遲疑，目光再次投向那五份報表。
“我們一首預設這80萬，都是夜總會自己賺出來的‘黑錢’，所以林耀才要費盡心機去洗白它。”張曉黎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銳利，“但如果……這筆錢，從一開始就不是夜總會賺的呢？”
“不是夜總會賺的？”江淮安愣住了，滿臉不解。
“沒錯。”張曉黎一把抓起那份2021年的利潤表，聲音陡然拔高，“你們看這些數字！酒水成本、人員薪水、包廂服務費……這些專案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從教科書上抄下來的！真正的夜總會，怎麼可能五年如一日的利潤率都這麼穩定？這根本不是真實的經營資料，這是有人故意做出來應付檢查的‘假臉’！”
林慕晚的瞳孔驟然收縮，清冷的眸子裡彷彿有風暴在醞釀。她立刻將2021年到2023年的報表按時間線重新排列，修長的手指在紙面上飛速滑動，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發顫：
“我重新核對一下資金流入的源頭……天哪，曉黎，你是對的！2021年3月和7月，有兩筆合計150萬的款項打進了夜總會的對公賬戶，備註寫的是‘場地租賃費’和‘裝置折舊補償’。可是，夜總會的場地是自己買下的，裝置也是上個月剛換的，哪來的租賃費和折舊補償？”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張曉黎咬著牙，眼中閃爍著洞悉真相的戰慄，“如果夜總會本身只是個幌子，這筆錢，就是外面的人為了洗錢，故意打進夜總會賬戶的‘毒資’！這本賬，就是用來掩護這些‘毒資’過橋的假賬！”
她一把抓起那張《分成表》，聲音陡然拔高：“林耀根本不是在分贓！他是在‘洗白’！那45萬的古董，和那35萬的現金，根本不是夜總會給趙某的分紅，而是林耀在幫外面的金主‘過橋’！他把外面打進來的黑錢，透過‘買古董’和‘發現金’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洗給了趙某！”
“也就是說……”江淮安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背發涼，“這個夜總會，其實是個洗錢的機器？趙某人還沒死的時候，就己經被捲進了一場巨大的洗錢案裡了？！”
“完全正確！”張曉黎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這幫人玩的根本不是什麼‘名買實送’的貪汙把戲，他們是在做資金池！夜總會只是個過水的池子，趙某和那個所謂的‘宏達建材’，全都是他們用來轉移資金的下水道！”
林慕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眸冷得像冰，她將那張《分成表》和資產負債表並排放在一起，語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如果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查，我們不僅要查夜總會的賬，還要查這五年裡，所有以‘租賃費’、‘服務費’、‘折舊補償’名義打進夜總會賬戶的外部資金。只要找到這些資金的真正主人……”
“就能揪出躲在林耀背後，那張真正的洗錢大網！”張曉黎接上了她的話，眼神死死盯向火盆中那些尚未完全燒燬的殘骸，“淮安，別管那些碎紙片了！去找那個用來接收‘其他應付款’的私人賬戶記錄！只要找到那個賬戶，我們就能把這幫人連根拔起！”
然而，就在張曉黎準備轉身去翻找線索時，她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