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背脊往粗糙的石壁上靠了靠,眼神在昏暗中變得愈發深邃。
“不僅如此。”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們再回想一下,之前我去搜查死者書房時,看到的那些東西……”
林慕晚和江淮安同時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她的下文。
“還有,我們之前分別審訊蘇淺和死者妹妹,還有白墨的時候,她們不約而同地提到過同一個細節——”張曉黎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死者,是一個控制慾極強的人。”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密室裡所有的迷霧。
“這就全對上了。”張曉黎的語氣裡透著一絲冷意,“一個控制慾極強的人,怎麼可能容忍身邊的人有‘喘息’的機會?蘇淺母親的離世,在別人看來是巨大的悲痛,但在他眼裡,可能只是一個‘重新安排人手’的契機。”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所以他要求蘇淺立刻退學,立刻住進他家。他不需要蘇淺去消化悲傷,不需要她去處理後事,他只需要她像一件工具一樣,立刻出現在他需要的位置上。蘇淺那看似冷血的‘零緩衝’,其實是被這種極端的控制慾硬生生剝奪了緩衝的權利。”
江淮安聽得後背發涼,忍不住抱緊了雙臂,喃喃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蘇淺在這個家裡,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江淮安的話音剛落,一首握著手機的張曉黎微微調整了一下握姿,將手機螢幕朝上,穩穩地放在了粗糙的石壁上。
“己經開了擴音。”她低聲提醒了一句,隨後目光緊緊盯著手機螢幕。
電話那頭,李維的聲音順著聽筒清晰地傳了出來,像是早就在等這個話頭。
“我這邊找到一些線索,可能有點表明或者體現了她在死者家生活的一部分。”李維的語氣透著一絲壓抑的凝重。
密室裡的三個人瞬間屏住了呼吸,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我剛才重新過了一遍死者別墅的智慧家居後臺資料。”李維的語速極快,背景裡還夾雜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蘇淺入住那天起,她的活動軌跡、停留時間、在哪個房間待了多久,全被系統精確記錄了。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只要她在非規定區域停留超過十分鐘,或者深夜有起身走動的跡象,死者的手機就會收到警報。緊接著,她房間的智慧鎖會被遠端反鎖,或者室內燈光強制亮起。”
“這根本不是家。”李維給出了最終的結論,聲音在空曠的密室裡迴盪,讓人不寒而慄,“這是全天候無死角的監控。”
李維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還有,我剛才在他臥室的一個玩偶眼睛裡面,發現了一個攝像頭。”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噁心與沉重:“我不知道這個房間裡,或者整個屋子裡面還有沒有其他地方藏著別的東西。可能有,但由於我現在並沒有那種專門探查細小攝像頭的裝置,目前來講,就只能找到這一個比較明顯的。”
聽到這裡,密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了冰點。
江淮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終於明白李維剛才為什麼會用“數字牢籠”來形容那個家了。
“玩偶的眼睛……”林慕晚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上頭頂。她回想起蘇淺在審訊室裡那張蒼白且毫無波瀾的臉,突然意識到,那根本不是什麼冷血,而是一個人在長期被窺視、被剝奪隱私的極度恐懼下,為了自我保護而被迫長出的麻木外殼。
“連睡覺的地方都不放過……”張曉黎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看著石壁上手機幽暗的螢幕,聲音低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不是在養一個人,他是在圈養一個完全屬於他的‘物件’。蘇淺在那個家裡,連最私密、最放鬆的喘息空間都被徹底剝奪了。”
她抬起頭,看向江淮安和林慕晚,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李維,那個玩偶你先收好,這是關鍵物證。你繼續查,看看還能不能從他的電子裝置裡找出更多他控制蘇淺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