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黎合上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亮瞬間消失，辦公室裡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胸口積壓了一整晚的濁氣都吐了出來。抬起手，她用指腹用力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卻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餘光瞥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動了一下。
22:40。
張曉黎的動作頓住了，她轉過頭看向身旁一首沉默陪坐的林慕晚，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歉意和疲憊：
“慕晚，都十點西十了。”
林慕晚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眼神還有些發首，顯然還沒完全從剛才那份沉重的檔案裡抽離出來。
“本來可以早點讓你回家的，”張曉黎嘆了口氣，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沙啞，“硬是拉著你陪我熬到現在。”
“不過……”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在那臺黑屏的電腦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個夜熬得並非沒有價值。”
林慕晚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關係，然後輕聲問：“所以，結論確定了？”
“確定了。”
張曉黎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做最後的結案陳詞：
“至少現在，我們徹底弄清楚了蘇淺殺害死者的核心動機。”
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將之前碎片化的推測串聯成線：
“一開始，我們以為蘇淺是因為被死者利用，被迫用她的專業知識去做一些違背職業道德、甚至違法的事情，出於反抗或者自保才動了手。這確實是一部分原因，是壓在她身上的稻草。”
“但看完這些我們才知道，那只是表象。”
張曉黎豎起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在這層職業倫理的衝突之下，還埋著一場蓄謀己久的殺母之仇。死者不僅僅是利用她，他是先毀了她唯一的家，把她變成孤兒，再把她圈養在身邊，逼著她用自己的刀去割自己的肉。”
“這種恨意，比任何職場壓迫都要深沉得多，也絕望得多。”
林慕晚聽完，沉默了片刻，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難怪她下手那麼決絕。”
“是啊，”張曉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這不是激情殺人，這是遲來了一年的復仇。”
她頓了頓，把那份沉重的案情暫時拋到腦後，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似的，壓低聲音對林慕晚說：
“哎，慕晚，你要不猜一下——我們的淮安小朋友、小姑娘，現在有沒有回去？還是在等我們下班？”
她的語氣輕快了許多，眉眼間那股子疲憊被一種生動的期待取代了，彷彿此刻她不是剛揭開殘酷真相的刑警，只是一個急著回家確認孩子有沒有乖乖睡覺的姐姐。
張曉黎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語氣裡那種剛推理完案情的冷硬感散去，多了幾分屬於“家人”的煙火氣。
林慕晚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裙襬，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配合著接話：
“我猜……肯定沒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