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陳老猛地一拍紅木診臺，力道大得讓那隻豁了口的青花瓷茶杯蹦起半寸高，微黃的茶水濺了一地。
“住口！”
陳老厲聲喝道，由於氣極，嗓子裡帶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那張佈滿老人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尖死死抵著桌沿，指甲蓋因為用力而嵌進了木縫裡。
“楚耀宗，你真是長了一雙富貴眼，卻生了一副豬油心！”
陳老往前跨了一步，身子因為憤怒而微微前傾，那股子浸淫醫道幾十年的威嚴如泰山壓頂。
楚耀宗被這一聲暴喝震得縮了縮脖子，指著陸平安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指甲縫裡的泥灰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滑稽。
“陳老，您……您這是幹什麼？我這也是為了救老爺子……”
“救人？你這是在殺人！”
陳老猛地揮手，打斷了他的辯解，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了楚耀宗的臉上。
“你知不知道坐在你面前的是誰？”
“老朽在西郊別院等了足足三個小時，連杯熱茶都不敢討，就為了等陸先生的一句指點！”
“他的醫術，就算擺到燕京那幾位老國醫面前，那也是能坐首席的聖手！”
陳老一邊說，一邊氣得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倒好，拿著一張臭錢砸出來的廢紙，在這兒吆五喝六？”
“你楚家是有錢，能在海城翻雲覆雨，但在這間醫館裡，你屁都不是！”
陳老的聲音在狹小的濟世堂裡迴盪，震得藥櫃上的當歸片都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
楚耀宗徹底傻了眼。
他呆呆地看著陸平安，又看了看旁邊氣得渾身發抖的陳老。
心裡的那座名為“豪門家主”的高牆，在那一瞬間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陳老是誰？
那是海城中醫界的泰斗，是老爺子的救命恩人，是連市裡領導都要客客氣氣請上座的存在。
連他都要在陸平安面前執弟子禮？
楚耀宗轉過頭，重新打量起這個穿著舊襯衫、低頭撿藥渣的青年。
陸平安的側臉很穩，沒有任何被吹捧後的自得，也沒有面對威脅時的慌亂。
他手裡的那根小木棍，依舊在不急不慢地撥弄著那些碎柴胡。
這種冷靜，讓楚耀宗感覺到一種透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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