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中午，陳陽準時出現在外灘附近一傢俬房菜館的包間裡。這家菜館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弄堂裡，門面很小，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但裡面的菜品和服務都是一流水準。喬宇是這裡的常客，老闆和他很熟，每次來都會預留二樓最安靜的那個包間。
陳陽到的時候，喬宇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擺著一壺泡好的鐵觀音，正在用手機看什麼東西。看到陳陽進來，他放下手機，給陳陽倒了一杯茶：“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請我吃飯了？”
陳陽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兩件事想跟你聊聊。”
喬宇端起自己的茶杯，靠在椅背上：“你說。”
“第一件事，是關於恆遠的。”陳陽放下茶杯，“他們最近在接觸德國裝置供應商，想引進一條高階塗布線。如果這條線落地，他們在產品品質上可能會有一個比較大的提升。”
喬宇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著茶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打算怎麼應對？”
“我也在考慮引進同等規格的裝置。”陳陽說，“但不是簡單的跟隨。我想在引進裝置的同時，配套進行一輪工藝升級，把清陽的製造標準再往上拉一個臺階。恆遠想追，就讓他們追。但他們追的速度，必須由我來控制。”
喬宇看著陳陽，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這是要當行業標準的制定者。”
陳陽沒有否認：“如果不主動制定標準，就只能被動遵守別人的標準。”
喬宇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轉而問道：“第二件事呢？”
陳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第二件事，是關於周瑜的。你覺得這個人，值不值得深度合作？”
喬宇沉默了幾秒，然後給出了一個很謹慎的回答：“周瑜這個人，能力和資源都沒問題。但他畢竟不是完全的商人——他父親的身份，決定了他做很多事情的時候，需要考慮的維度比你和我都要多。跟他合作，可以，但要注意分寸。不要讓他的身份成為你的依賴，也不要把自己和他的利益捆綁得太深。”
陳陽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喬宇端起茶杯，和陳陽碰了一下：“陳總，你現在走的路，比大多數同齡人都要快、都要穩。但越是這樣，越要小心一件事——不要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技術、產能、資本、人脈，四條腿走路，缺一條都容易摔跤。”
陳陽端著茶杯，看著喬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句話，我記住了。”
兩人又聊了大約一個小時，話題從恆遠聊到了國家專項，又從國家專項聊到了最近市場上的一些動向。喬宇的資訊面很廣，從政策走向到行業八卦，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陳陽從他那裡獲取了不少有價值的資訊，也對自己接下來的戰略佈局有了更清晰的思路。
吃完飯之後，兩人在弄堂口告別。喬宇拍了拍陳陽的肩膀，說了一句：“下次有什麼需要打聽的，直接打電話就行，不用專門請我吃飯。”
陳陽笑了笑：“請你吃飯，不只是為了打聽訊息。”
喬宇也笑了，擺了擺手，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車。
陳陽站在弄堂口，看著喬宇的車消失在路口的車流中，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車。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靠在座椅上，把剛才和喬宇的對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喬宇說的“四條腿走路”，和他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技術是清陽的核心競爭力，產能是支撐競爭力的基礎，資本是撬動資源的槓桿，人脈是開啟局面的鑰匙。四條腿缺一不可，任何一條腿短了，都走不穩、走不遠。
他發動了車子，駛出了弄堂。車子匯入週末午後慵懶的車流中，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被初夏陽光照亮的道路，腦子裡已經在思考著下一個問題——引進高階塗布線的方案，宋毅那邊的評估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來。
週日下午，陳陽難得沒有安排任何工作。他在家裡陪了小曦和小晨一個下午，帶他們去了小區附近的公園，看池塘裡的錦鯉和草坪上追逐嬉戲的鴿子。小曦騎在她的小腳踏車上，繞著公園的環形步道騎了一圈又一圈，陳陽跟在她後面慢跑，跑得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小晨坐在嬰兒車裡，被葉清雅推著，手裡攥著一根棒棒糖，舔得滿臉都是黏糊糊的糖漬。
傍晚回到家，陳陽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起手機，看到有一條未讀訊息。是葉戰天發來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韓崢半坐在病床上，背後墊著枕頭，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碗稀飯。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很多，目光也比之前清亮了不少。他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大拇指，嘴角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微笑。
陳陽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覆了一條訊息：“恢復得比預期快。繼續按方案執行，有情況隨時聯絡我。”
過了幾分鐘，葉戰天回覆了兩個字：“收到。”
陳陽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看著遠處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際線，站了很久。
晚風拂過他的臉龐，帶著初夏的溫熱和草木的氣息。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漸變的天空從橘紅變為深藍，又從深藍變為墨黑，直到第一顆星星在天幕上亮起，他才轉身走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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