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凝風的聲音不輕不重地落下，謝青鳶鼻尖一酸。她低著頭，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須臾，發頂傳來溫熱，取代謝凝風眸中威嚴的是對謝青鳶的憐愛。
帝王瞥了眼御案上的第三封聖旨，放柔聲音，“鳶兒，你不在乎的東西，母皇替你在乎。你不願爭的東西，母皇為你爭。”
“母皇...”
謝青鳶順著謝凝風的目光望去，整潔的御案上，第三封聖旨未被開啟。無人知裡面究竟寫了什麼。
“方才懷桑手中的東西，鳶兒可曾看清了。”
謝凝風沒有繞彎子，她收回手，拿起御案上的聖旨，卻沒有當即遞給謝青鳶。
“懷桑手中的兩道聖旨，一道，是謀逆罪。她若接下，楚氏滿門，除你想要的那個丫頭外，皆無活路。”
謝凝風平靜地說著結果，彷彿這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彷彿楚懷瑾的生死就在她的一念之間。
“另一道，是貪汙案。罪名輕得多。楚懷瑾一人擔下，楚氏無虞。她若選這道，便可活。”
真相，從卷宗緩慢消逝，穿過冰冷的潮水，漫長的七世輪迴，在此刻降臨。謝青鳶的心，宛若被一雙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成奢望。
她瞳孔一顫，像是沒有聽清謝凝風說了什麼。
那一世，楚玄舒的恨有了錨點。她不是平白無故變成另一個人的，她從最初就是帶著滿腔仇恨來的。而自己，自己心安理得地扮演了聖人，給予她本就屬於她的東西...
“鳶兒，你怕母親嗎。”
“不...”
謝青鳶語氣苦澀，艱難說出那個字。她真正該怕的是自己的天真...母皇身為帝王，怎會沒有心計？楚玄舒揹負仇恨，怎會放過自己？皇姐們生來便為爭奪這個位置，怎會聽信自己的輕言？
“母親...楚懷瑾不會選第二道聖旨的...”
這是真相。
謝凝風看似給了楚懷瑾兩道選擇，實則留給她的，只有一條必死的路。
換 言之，那一世，楚懷瑾的死因，是...
謝青鳶不願再想下去。
“鳶兒，母親在你這個年歲時，從沒想過能成為帝王。”
“後來，母親結識了楚懷瑾。那時的母親也沒想過，有一日，會將這兩道聖旨送到她面前...”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母親做了帝王，許多事身不由己。倘若楚懷瑾死了，今後母親的決策將無人阻攔。朝堂上的那些人，再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謝凝風目光黯淡下來。謝青鳶聽出她聲音裡的疲憊，和殘忍的清醒。
“這道旨意上寫的，不是罪，是封侯。”
謝青鳶楞住。
“楚懷瑾若接了這道旨意，便是大燕的侯爵。品級雖高，卻無實權。她不必再上朝，不必再與朕爭執，也不必再揹負任何罪名。她的那些理念，她可以繼續寫進書裡，留給後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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