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她沒有回頭
永安宮的院落內坐落著一方亭子, 枯黃的梧桐葉堆積在琉璃瓦上，謝青鳶鮮少去那裡。
這些日子，夜裡的敲門聲終於停歇了下來。聽侍從們私議, 楚玄舒似乎時常孤身前往養心殿，謝青鳶沒有細問。
她忘記上一回飲酒是何時，興許是除夕夜裡。她素來沒有飲酒的習慣, 御醫的囑咐早已被她拋之腦後。畢竟她曾以為即便御醫不囑託，她也不會碰一滴酒。
謝青鳶遣走了侍從們, 獨自坐在亭下，望著熟悉又冷清的永安宮。從她出生的那一刻，她就一直生活在這裡, 母皇過去找了許些道長為自己祈福, 祈禱她能健健康康地活下來。
在母皇的庇護下，她的確向上天借了很多日子。
石桌上擺著桂花釀，謝青鳶為自己倒了一杯, 輕嗅著漾出的清香，思緒已然渾濁了幾分。她要走了，她明日就要走了，走前卻不肯見任何人。
離別憂傷。她原以為自己最放不下的人是母皇與兩個姐姐, 而此刻, 她心口的煩悶卻皆因一人。楚玄舒...楚玄舒...
酒入喉，一滴未剩。謝青鳶繼續為自己添著酒，清澈的液體倒映著少年憂慮的眼睛, 她就這般報覆性地一杯又一杯灌下, 彷彿要將過去沒喝過的酒全部飲下。
耳根發燙，微涼的秋風吹著謝青鳶的思緒，她的沈重未減絲毫。
楚玄舒擅權術, 懂心計，入了大理寺也不見得是會吃虧的主。何故楚懷瑾被封了侯，沒人敢針對於她。京都繁華，她未來興許還能自己要回楚府，於她而言，足夠了。
喝了太多的酒，謝青嗅到一陣柔香。頃刻間，多日來的委屈強烈。她垂眸，盯著平靜的酒水。下一瞬，熟悉的聲音傳來。
“阿鳶，你還不能飲酒。”
她說著，欲要移開謝青鳶身前的杯盞。謝青鳶也不知從何而來的氣性，冷冷斜了一眼楚玄舒，奪過酒杯。
“放肆。孤的事，何時有你說話的份？”
話出口，後知後覺重了幾分。本能作祟，謝青鳶沒有感受到任何暢意，反是生了幾分懊惱。她下意識看向身旁之人，只跌入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
楚玄舒並未多言，她一點一點鬆開謝青鳶的指尖，將酒杯移開。末了，才輕聲哄著她。
“等你病養好了，我陪你喝。”
這般體貼的楚玄舒，是讓謝青鳶不忍傷害的楚玄舒。她卑劣地希望楚玄舒撕下這層偽裝的面具，如此自己的愧疚感也能淡一些。
“阿鳶，我去求了陛下。只要你鬆口，我就能陪你去御州，阿鳶...”
楚玄舒說著，尾音隱隱發顫，像是怕謝青鳶說出反對的話來。她順勢跪在謝青鳶身邊，雙手搭在她的膝上，仰著腦袋，就那般直直地望向她。
月華落在她的肩頭，她菸灰的眸子裡噙著一汪秋水，令謝青鳶的心止不住地輕顫。
真漂亮...
酒意蔓延，謝青鳶微微感受到刺痛，正是這抹痛感，讓她恢覆了理智。她眼底的猶豫消失了，她慶幸自己沒有落入楚玄舒的詭計中。
“楚玄舒，孤對你沒什麼利用價值了。與其在孤身上浪費時間，倒不如去尋孤的兩位皇姐。”
謝青鳶做不到說這種話時看向楚玄舒的眼睛，她怕自己尋到委屈，便甘願重蹈覆轍。她不能，她的命運也不能。
楚玄舒沉默了良久。暗色，暈上她的眸子，隱匿在洶湧愛意下的陰鷙叫囂。就在理智即將決堤之際，她還是將那句話問出了口。
“阿鳶，你怕我？你覺得我對你的情都是假的？你覺得這一世我處心積慮就是為了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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