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她必須是楚
能再次見到謝凝風, 於當下的楚玄舒而言，並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謝凝風的出現並未喚起前世的種種恩怨，相反, 楚玄舒的恐懼源於自身。就好像，這一切都是她偷來的，那個被遺忘的女人, 那個阿鳶真正深愛著的楚玄舒。這是她的人生，不是自己的。
她時而聽著阿鳶同謝凝風說著什麼, 有些話尚有印象，有些話卻離她那般遙遠。譬如御州，譬如藥山, 那些能看懂的字眼為何這般陌生？
包括那副字畫, 那副字畫也變了。那一世，她的阿鳶並沒有畫上臘梅。
恨與愛交織，怎麼會淪為恐懼與不甘？即便謝青鳶同她說了千百次, 她就是楚玄舒，只是忘記了一些事。她，當真是這一世的楚玄舒嗎？她沒有答案。
照顧謝青鳶的那些日子，楚玄舒常常對著藥爐發呆。有時她會細想白日里謝青鳶說過的話, 她說過去在楚府, 她曾為自己帶了龍井酥。
此刻的楚玄舒只能想起中秋。龍井酥的出現在中秋，不是楚府。為什麼...為什麼這一世的楚玄舒可以那般早得到阿鳶的垂憐，憑什麼...是她還不夠乖？可憐裝得還不夠多？就連阿鳶的母親都善待於這一世的楚玄舒。
想的久了, 藥爐的苦澀氣息瀰漫。楚玄舒斂下眼底的落寞, 走進了永安宮。
往日清冷的永安宮有了幾分人氣，謝凝風細細叮囑著謝青鳶，李漣漪便在一旁無聲望著謝凝風。
“你自幼體寒, 病雖痊癒，冰鑑卻不能多用。雖到夏日，天氣尚沒有那般炎熱，我命竹安將養心殿的冰鑑撤了。”
“阿孃~”
謝青鳶衝謝凝風撒著嬌，楚玄舒遠遠觀望著這一幕，心口忽地泛起幾抹酸澀。阿鳶的親人還活著，除了謝青芷，她們都活著。
“阿楚！”
待看到門口站著的女人，謝青鳶衝她招了招手，起身就要走向她。楚玄舒藏起那抹酸澀，忙著上前扶穩她。
“我在，我在呢，阿鳶。”
謝青鳶並未因她失憶而表露出任何失望，她過分在意楚玄舒的情緒。偶爾談及到過去，也會忽地想起什麼似得，默默止住話語。這副體諒到了楚玄舒眼中，卻是殘忍。
好恨，好後悔，那一世為什麼要裝作讓阿鳶討厭的模樣。如果沒有，阿鳶先愛上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春去秋來，落葉鋪滿池塘，在這光明的景色裡，楚玄舒仍沒有得到片刻的安寧。她守著謝青鳶，如同守著她最輕柔的夢境，稍稍不留神，夢就會醒過來，她偷走的一切都會破滅。
她和阿鳶有了孩子，這個孩子是她和阿鳶的。彷彿是世間最美好的真相，楚玄舒每日都要在心底默唸這句話。有時她也能理解這一世的楚玄舒，她們一樣的卑劣，一樣的算計，一樣的害怕被拋棄。
那些書冊被楚玄舒又重新鎖了起來。發現它們時是在無所事事的日子裡，她認出了自己的字跡，裡面記錄了她和阿鳶的點點滴滴。平淡的字眼，充斥著溫情。起初楚玄舒看著看著，眼眶會微微溼潤，她找不到緣由，似乎只要一想象書冊上的場景，她就控制不住心口的悸動。
可後來，再看到它們，楚玄舒卻不甘得發瘋。它們太真實了，那是這一世的楚玄舒最美好的記憶，她和阿鳶的記憶。自己強行佔著這副軀體，佔著她的人生，甚至佔著屬於她的愛。
真相殘忍。楚玄舒唯一清醒的，是她永遠不可能放手。就算她是偷竊者，又如何？反正阿鳶遲早會忘了那個女人，這些書冊也會被她鎖起來。楚玄舒自欺欺人地想，就讓她親手終止這一切，就讓這一世變成最初的一世，就讓她和她的阿鳶長相廝守。
夜，皇城陷入夢境，鳳儀宮的燈仍亮著。
秋風捎來成熟的氣息。李漣漪雙眸失焦，無措地攬著謝凝風的後背，淚，在極致的愉悅中跌落。
“姐姐...”
她聲音泛著沙啞，一副又要落淚的模樣。謝凝風悶笑一聲，將人抱進懷中，好讓她枕著自己睡。
入秋了，離謝青鳶的產期越來越近了。謝凝風無數次祈禱，求她的鳶兒不要遭受磨難，求那個孩子能平安長大。想著想著，懷中的女人微微動身，謝凝風迎上了李漣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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