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你的心上人
程鐸推開門，房內的人正在窗邊向章江門遠眺。
聽得身後人進來，鬱微寧也並未起身。程鐸與她不過一年的夫妻，若是有情，也不至於散得這般快。鬱微寧心儀的駙馬人選並非是他，程鐸心知肚明。他瞧她站在窗前，從床邊取了外袍，走到她身後停下來。
“夜裡風冷，當心著涼。”
程鐸將外袍蓋到她的肩頭，低眼瞥到她鞋後溼潤的泥土。
房內的油燈過暗，他也是再看一眼才發覺她鞋後的溼泥。他心頭一動，鬱微寧卻沒多看他，只是回過身來將袍子又輕輕掀起還回他手上，自顧自地坐到了桌邊。程鐸早已慣了，在府上時鬱微寧也不會同他多說幾句話，細算起來，兩人如今在洪州……反倒是多說了幾句。
“微寧，你出去過。”
程鐸眉頭微皺：“你身子不適，卻又出去走動。我聽殿下說起，自他到洪州那日便大災小難不斷。你們一母同胞，如今你也要小心行事，晉王殿下若是衝著你二人來的，也你和殿下便都要小心了。”
鬱微寧似是有心事，覺得耳旁聲音聒噪：“駙馬多慮了。”
她並未再多說一句，吹滅了油燈便上床去。程鐸在府中時與她也常是分榻而眠，兩人只在成婚那日同宿在了一張床上，卻並無夫妻之實。見她上床去，程鐸便也要出去。床上人用手撐著臉，在一片暗色中悄然看著他。他正欲推開門，聽到身後微冷的聲音。
“你去哪兒？”
這話問得奇怪。鬱微寧一向厭惡與他同床共枕，往日在府裡他們連同處一室的日子都少得可憐，成婚那日即便同床，她也離他遠遠的。現下卻——他停住腳步，向她望過去：“夜深了，微寧，你早些歇息。”
月光透過小窗落進來，鬱微寧的聲音一如往常帶著一絲冷意。
她知程鐸是這樣的——她初聽到程鐸的大名時，是鬱連寒說起來的。那時文運知剛被追贈太子太傅，程鐸密報文運知的孫子在滁州恣意行事，張狂放蕩，甚至強納良家女為妾。這封密報上去，陛下震怒。鬱連寒說，偶有人私底下議論文運知的長子那時正知海州，為侄子的事來往奔波，程鐸初入仕曾受過文家恩惠，如今卻將此事奏了上去，讓文運知唯一的孫子重刑加身，幾要死於獄中。
如此這般，“清高孤直”一詞用在他身上得還太好了些，實在不是一個有心的人。
本以為他是冷硬的性子，卻沒成想她說什麼做什麼，他從未多置喙一句。
不讓他進房也罷，不讓他與她同床也罷。冷著他也罷，當面嘲他也罷。程鐸只是默然的，鬱微寧只見他一都撲在政事上，還以為他當真不在意這種種事。結果將啟程來洪州的前幾日，她的女使不慎在前院弄掉了替她送出去給陸子光的書信。
再看到這封信時，外頭的蠟封絲毫未動。
他明知這封信是她寫給外面哪個男人的，卻動也不動，好好地放回了她的枕前。
鬱微寧垂眼，思及此處，好似嘆了一口氣：“你過來罷，叫鬱桓益的人瞧見我們分房睡也不是什麼好事。”
程鐸微微一怔，點頭應下。
鬱微寧閤眼背對著他靠向床裡，邸店的床總比不得府上。鬱連寒給自己置辦床褥時，還讓林真給她送了一套新的過來。她可沒鬱連寒那麼嬌貴，但這新被新褥確也比邸店的要好上許多。閤眼片刻，身旁的人躺了下來。
即便如此，程鐸也沒有半分不軌之舉。
他枕了自己的衣袍，避著她在外側睡。身旁多了人，鬱微寧一時半刻也睡不下去。她想起方才程鐸多日以來唯一一句問起她去處的話，不由得輕聲道：“駙馬不想問問我今日去了何處嗎？”
以前也是如此，她在夜深人靜之時出府，拂曉才回府，縱使與他迎面撞上了，他卻也像不知情一般，只叮囑一句別的什麼。
聽到身側人的問話，程鐸壓在衣袍間的手動了動。他並非對她的去處毫不關心，只是即便他問，鬱微寧也不會告訴他罷了。他靜了一瞬，低聲道：“微寧，只要你平安，你的去處我不會多過問。”
鬱微寧仰過臉，聞言便笑一聲：“若我出去是揹著你尋了旁的郎君呢？”
此話一齣，身後的人似是連氣息都重了幾分，可鬱微寧並未聽到他的答話。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啞聲開口：“微寧，陛下下旨命你我成婚，我知你對我並無半分情意。我不願困住你，卻也不敢抗旨行事。你若是與旁人一起更暢快些，我不會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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