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她話音落下，鼻間忽嗅到一股淡淡的土腥氣。
那股氣息被風吹著送進來，遠遠的，漸漸逼近——鬱微寧不停用力嗅嗅，聞到這個氣息似是從門外的方向傳過來，她不由得向程鐸身側靠了過去。然而她正待起身，身側的人卻猛地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程鐸翻身將她護在身下，目光示意她向門口看去。
鬱微寧睜大眼睛，側眼見門上景映出一個高大的影子。那人影實在怪得很，幾乎有一扇門寬，高的竟與門頂齊平，一眼便知不是凡人。程鐸的聲音低下去，從她耳邊傳進去：“微寧，別出聲。”
兩人的心都跳得急，鬱微寧只覺得他們離得似乎太近了些。
但眼見那人影越來越近，竟能穿過那扇門來到門內，她大氣便不敢出一口。高大的影子是浮在地面上的，遮住了周圍其它的光影。程鐸將她護在身下，那影子一步步逼近，已然立在了床前。
饒是鬱微寧見多識廣，卻也沒見過這種術法。
是人是鬼，還是——
鬱連寒和祝餘是不是也被……她想到此處，心中越發著急，可又半點聲音出不得。那影子像是聽不見聲音便尋不到人，它趴下來，陰影蓋住起先映在床頭的燭影。鬱微寧抓著程鐸的手臂，只閉眼的一瞬，那東西的手臂展開猛地抓了下來。
鬱微寧聽見衣袍裂開和撕破皮肉的聲響，她咬緊牙關，卻聽到身上人悶著發出一聲極為短促的喘息。程鐸的手臂護在她的身側，豆大的冷汗滴下來，啪嗒滴在她的頸邊。鬱微寧聞見那股土腥氣裡混著一股濃郁的血氣，她不敢動，只得看向程鐸隱在一片暗色中的臉。
黑影的“手臂”貼著程鐸的脊背向下挖探，皮肉翻攪的聲音在靜室裡清晰可聞。但他仍一動不動，右手還擋在鬱微寧的唇前。不知是不是他的血，一股股的順著他的脊背向下滑落，流到了她的衣袍上。
想是痛極了，他的身子微微發抖，氣息搖晃。
鬱微寧輕輕推他，想要將他從自己身上推開。程鐸卻不動如山，他只搖頭。月光照進來，他慘白的臉上已經覆上一層薄薄的冷汗。鬱微寧看得發怔，他又低頭俯到她的肩旁，直到脊背上的那隻沒有形狀的“手”從身上離開了，才艱難地側過頭，壓在她耳旁低聲道：“微寧，你……我擋著它，你先跑……”
鬱微寧哪裡做得出這樣的事？
即便她和程鐸是奉旨成婚，她也不會丟下他在這裡等死自己跑個乾淨！
鬱微寧撐著他的身子，正欲起身引開那東西，門外一陣強風猛地灌了進來。她仰起頭，只見祝餘一腳將門踹了開來。她手裡拿著一張染了血的黃符紙，左臂高振，借勢將手裡的東西灑了出息，黃符在空中直衝那黑影而去！
黃符像一張展開的大網，符文亮得出奇，將那黑影死死地圍困在中間。
鬱連寒扶著門，抬手將祝餘拉至身側。
符紙在空中盤旋轉了幾圈，裹著黑影慢慢地燒了起來。祝餘鬆一口氣，忙從鬱連寒手中端過油燈，快步走過去：“微寧，你和駙馬還——”
這話沒說完，她已然瞥到程鐸背後猙獰可怖的傷口。
程鐸脊背上從右肩連到肩下三寸的皮肉已被挖著扯爛了，留下幾個碩大的窟窿。鬱微寧要順著祝餘的視線看過去，他卻還要抬臂擋著。鬱連寒身上的傷本不宜走動，但也慢慢地踱步過來。
他瞧一眼程鐸背後的傷，眉頭緊蹙，又去看鬱微寧：“傷著了嗎？”
鬱微寧將自己的褙子脫了，繞到程鐸肩前，將傷口緊緊地紮了起來。程鐸已然昏死過去，動也不動地躺在了床內。祝餘將袖中一小包藥抽出來遞與她：“這是長碧道長的藥，對身上的傷有奇效。這是巫人的把戲，我和殿下來洪州第一日就碰上了這些黑影。”
還好方才在房裡，鬱連寒磨蹭半天不知怎麼做下一步。她便煩了，推了他起身，便看見似乎有黑影從窗外過去。再晚半分，鬱微寧和程鐸只怕要出大事。
鬱微寧將藥包拆開，捏住那一粒小小的丸藥，也顧不得手指還沾著血，將丸藥直接塞到了程鐸口中。程鐸流了太多血，連氣息都弱了些。鬱微寧從他肩前一直看到自己的裙衫——外裙已被他的血染透，血氣直衝鼻底。
程鐸為什麼會——她都這般待他了。
鬱微寧一時心亂如麻，祝餘起身將黃符從床頭貼至床尾，又道：“只怕他們這一次沒得手，明日還會再來，直到我們不再查馮府的異狀和這群巫人的事。公主，駙馬傷得太重，這幾日是再動不得身，只能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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