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得
到底誰佔誰的便宜？
祝餘正待拿話堵他，忽見他輕噓一聲。鬱連寒坐在屏風前，抬手示意她湊近些。祝餘握住他伸來的手，藉著他的力大步跨過去，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屏風外。不看不打緊，一看這走進來的人果然如程鐸所說，排場極大。
他自己進來，身後跟著四個小廝，竟比官家的郎君排場還要大些。
他似是這裡的熟客，剛進門就被人領著向裡走向二樓的雅座。祝餘向上看，季平去的方向去與那幾個巫人所在的方向並不一樣。她坐下來，就聽得方才為季平引路的小廝和跟著季平來的小廝閒扯起來。那人像是等著季平上去才敢抱怨，從對方手裡接過一碗酒喝了：“我是受不住，但凡明日若能見著官人，我定要仔細說說他的好處。”
給他打酒的小廝搖頭：“我看也罷，在你們府上當差的今年已走了三四個。剩下的幾個都是有死契的，走也走不得。這馮府自從年前娘子鬧出這番事以後，有多少個僕廝都打發出去了。你在季平手底下還要處處看他臉色，如今到手的銀子也少，不如也趁早走了，省得受他的閒氣。”
“你說得容易，”另一人嘆氣，“只怕臨走還要被他扣去幾個錢。我是明白的，這麼大的宅邸若沒個管家的娘子，下人的境況便會像我這般。但凡這娘子身上精神些，將這全府管住了，凡事有個定例，看季平這等小人還敢不敢。”
祝餘與鬱連寒對視一眼，她壓低聲音道：“馮元蔚有女兒嗎？”
“我與他並不相熟，程鐸倒說起過他髮妻病逝之後他便沒有再娶，膝下只有一女，”鬱連寒眉頭微皺，“聽他們話中意思，馮元蔚府上管事鬆散，僕廝多有怨言。”
屏風外的聲音又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不過你們府上這娘子，初來那年都說極好的，”打酒的小廝道，“怎麼現在會成這個樣子？先前那事鬧得滿城風雨，許多都是諢話。我前幾日不得空問你，到底怎麼了？”
“好不好的，我們外間的下人哪裡知道，”那人端起酒碗，“在府裡，我們這些男人見了娘子都要避的，內宅只有兩三個女使走動。這娘子的貼身女使是自小和她好的，隨官人來洪州以後也把娘子服侍得很妥當。因著這緣故，官人本要從那些婆子和女使裡再挑兩個到她房裡。娘子說只用這一個好的就是最好的了，不要別的。結果這年還沒過，她便病倒了。那女使說她不知哪一日病了，病得快死了。沒過幾日卻又起來，起來後便糊糊塗塗的，認不得爹，認不得她，什麼都認不得了。唉——”
一聽是怪病，祝餘便恨不得豎起耳朵聽。
鬱連寒拉她一把，兩人坐穩了，等那頭沒了聲音才挪回去。
“怎麼說？”
她問一句，屏風外悄悄鑽進一個人來。林真的動作又快又輕，連祝餘都沒聽到他的腳步聲。他行過禮，將衣袍交給鬱連寒，又轉過身和祝餘回話：“娘子，駙馬那邊傳過話來，他們在馮元蔚府上沒發現他的蹤跡，宅子裡除了僕廝女使，只剩他的獨女。”
兩三句話間，鬱連寒已將衣袍換好了。
他一面收疊著換下的衣衫，一面瞧過去，低聲道：“那隻怕他凶多吉少。”
“駙馬正是這個意思，於是讓我來傳，”林真低聲道，“是不是要問問他的女兒？”
“馮元蔚知洪州，這一地有關錢財民生的大小事情莫不要他細細查理，少他一日都不行。而他失蹤了，洪州別的官員竟一點沒漏出訊息去，”鬱連寒將手上包袱給了林真，轉眼看向祝餘，“你先回去，讓駙馬也回，莫要打草驚蛇。”
林真應承著要退下，鬱連寒卻又輕聲叫住他：“等等。”
“公主現在何處？”
“小人出門時，隔窗看著公主還在房裡，”林真低頭道，“只是駙馬走前，公主似乎與駙馬吵了幾句嘴，我在外頭並未聽清。午間我已仔細看了，公主來洪州時帶的幾個隨從都是原先在宮中跟著陳娘子的舊人，辦事都周到妥帖，殿下儘可放心。”
祝餘心中想著方才那兩人說起的馮元蔚獨女得了怪病一事，隱隱感到幾分不安。這一次她在青州醒來後不久就收到孟長碧的信件，兄長談及這幾個巫人的事又說起他曾聽過的前朝不知哪裡發生的奇聞逸事。
說某大官之家生了一個女兒，將將養到十五歲，忽的得病死了。這大官之妻年逾四十，方得了這麼一個女兒，自是悲痛萬分。正巧有一四處遊逛的巫人聽了此事，登府便說有起死回生之術。夫妻二人縱使不信，到這時候也不得不試，便由這巫人去做法事。
誰知三日過去，原本已死的小娘子竟真的從棺材裡坐了起來。二人正欲對這巫人千恩萬謝，巫人卻說：“人雖已活，但還有一魂一魄還丟在外頭，故而你家娘子雖活了，從此卻是不知事的。起死回生之術本就傷人福報，你二人儘早享些福，再過一陣子便沒得享了。”
過了不久，夫妻兩個竟真的都死了。
兄長說這故事的意思只為說——這些巫人縱使有真神通，也是要以別的東西來換的。或是用人命換人命，或是用人命換財寶，總之得了什麼便會失個什麼，總不會叫人十全十美。而這邪術偏偏作用極快，故能迷惑世人。長此以往，必生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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