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頭走過來
祝餘覺著他像話裡有話，但眼瞧著樓上那間房門開了，便也沒理這個話，拉著他從屏風後悄悄鑽了出去。雖說林真來說過馮元蔚府上並無人在，祝餘還想親自看一眼。只是現在也瞞不過鬱連寒去，便拉著他道：“殿下同我一起悄悄去看看如何？”
兩人不謀而合，趁夜色來到了馮府的後門。
不知是不是因馮元蔚不在府上，下人散漫，府後那扇小門竟然虛掩著，並未鎖緊。祝餘疑心有詐，沒有踏進去。
她抬頭透過這縫隙向里望，入目之景幽靜異常，前頭不遠處的狼煙四起下掛著一盞幽黃的孤燈，除此之外竟真的再不見一個人。
“看地上的枯枝敗葉，想這裡已有多日無人打掃了。”
鬱連寒看過去，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們進裡頭看看？”
那可不行，萬一她爹爹就躲在裡頭準備一刀把鬱連寒脖子抹了呢？
祝餘搖頭，她萬冒不起這個險：“殿下應當疑心有詐。馮元蔚既不在府上，恐怕凶多吉少。林真說程鐸只在府中瞧見他的女兒，連多餘的一個婆子都沒見著，恐怕是他們趁著馮元蔚不在，府中無人管轄，便溜出去吃酒了。進是能進，不過要我自己進，殿下先回去。”
“……讓你自己進去？”
鬱連寒冷聲一笑：“讓你進去同孟長碧說話？”
“孟長碧又不在此地，鬱郎，你今日說了幾句酸話了？”
祝餘貼著門縫向裡看，腳下不覺踩到什麼東西，門竟因她的腳輕抵一下就向後推開了。這下兩扇門已經向外開著，空空蕩蕩的後院就現在眼前，似乎不進去又有些可惜。祝餘向前探身，身後的鬱連寒已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
兩人這樣握著手向裡走了兩步，又見方才在門外沒瞧見的南側也掛著一盞燈籠。
燈籠幽暗，照不出什麼景來，只有近前才能看清。祝餘慢慢走過去，見燈籠下的空地上竟然有一個鼓起的墳包，墳包前憑空立著一塊石碑。陰宅陽宅本不能在一處，尋常人哪有在府中立墳立碑的？
祝餘現下不由得又想起馮元蔚的女兒是死而覆生這種猜測來——只有馮元蔚將她暫且葬在府裡，才能不讓外頭人知道她已死了。只是看著墳包又不想新近幾日被人挖開過的樣子，難道這墳和這碑是別人的？
可馮元蔚又怎麼會允許死人葬在陽宅裡？
她握緊鬱連寒的手，掌心竟冒出絲絲冷意。
鬱連寒臉上卻無幾分憂懼之色，他低身湊近了去看。祝餘也俯身下去，幽光照出碑上幾行不甚清晰的字來。她沒看見墓中人的姓名或生平，順著第一個字向下讀：“幽蘭露，如啼眼。”
“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蓋。風為裳，水為珮。油壁車，夕相待。冷翠燭，勞光彩……”
祝餘眉頭輕皺，念出最後六個字：
“西陵下，風吹雨。”
她話音落下的一瞬，院中吹起一陣冷風。她卷緊袍袖，拉著鬱連寒的手向四周望去。只聽風聲中像隱隱夾雜著幾聲鬼哭，那聲音如泣如訴，哀婉異常。祝餘強打起精神回頭看他，鬱連寒已不再看那碑上的詩文，而是看向她的臉。
祝餘被他盯得更加心裡發慌，不禁攥著他的手輕捏一下。
“殿下聽見了嗎？”
鬱連寒點頭，又去看碑上的詩文：“這幾句詩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讀過。”
祝餘心想，他記不得倒也不稀奇，真記得反而奇怪了。
“這是李賀的詩，詩中寫的是南齊蘇小小。前人有一句‘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想是‘西陵下，風吹雨’一句的由來。只是這詩寫蘇小小，馮元蔚為何要在府中立一座墳，碑上又刻寫他人的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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