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計了
“送殯的隊伍是往何處走？”
邸店的人回了話：“相公，這是往西走的。”
西陵下，風吹雨——會不會有這層意思？
祝餘不敢多耽擱，拉了鬱連寒要追上去。鬱連寒寬袍大袖，要追起人來的確不便。她又回去催他換了一身尋常的衣裳，將那繡蟒的袍子脫了——生怕人認不出來似的！但鬱連寒身量風度在此，穿這身尋常的麻布衣裳也頗有幾分貴氣。祝餘低聲命他不準再嘮叨衣裳的事，和他一起從邸店後頭出去，悄悄遠遠地跟上送殯的隊伍。
兩人時不時隱入路兩旁的人流中，竟真一直混到了埋棺地。
“馮元蔚的棺材只是普通棺木，選的也不算是太好的風水寶地。如今好的風水寶地也不是三四日就能尋著的，出殯的排場雖大些，但到底沒有越過禮制，”祝餘躲在人後，低聲和鬱連寒說著，“看到那幾個人巫人了嗎？”
那三四人就是抬棺人，並未穿素日常穿的巫袍，但祝餘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們。
巫人要做法事，在如今的洪州並不稀奇，他們何必要事先偽裝成抬棺人的模樣？事出反常必有妖，祝餘還要說什麼，鬱連寒卻輕噓聲，拉著她向棺後看。祝餘看過去，幾人把棺材放了下來，壓在了幾根橫著的樹幹上。祝餘隱約望見一股黑氣從棺身向上冒，嫋嫋的，漸漸盤繞在整個棺材上方。
“這是？”
“這幾個巫人必定在棺材或者馮元蔚屍身上動了什麼手腳，這黑氣或也是他們的功勞，”鬱連寒拉著她向後，低聲道，“今早林真去問了這埋棺地是誰選的，馮府的人答聽說是他家娘子請道人選的。自從這群巫人來了洪州，即便有道人，他們也走得走逃得逃，現下除了孟長碧，洪州城內哪裡還有本事非凡的道人？”
“若無道人可用，自然是用了這些巫人，”祝餘邊望邊道，“只怕他們要借馮元蔚的屍身做什麼術法，或是謀劃害人的事情。現下想，‘西陵下，風吹雨’一句原本就是寫蘇小小之墓的。如今馮元蔚的墓址選在西山之下，可不就是‘西陵’？只是風吹雨一句不知怎麼解，今日的天色甚好。”
祝餘抬眼望天，誰知她話音落下，方才的晴空竟滾出一層層的烏雲。
黑雲從西邊捲過來，頃刻間遮住了陽光。東邊的林中鳥雀振翅，鳴叫而出。四下的人抬眼驚奇地望著忽變的天色，只聽雲層中驀然響起一聲雷響，狂風便卷著地上的落葉吹起來。一時間狂風陣陣，吹得人擠人都躲到了樹後去。
祝餘忙拉著鬱連寒向後躲，卻見棺前的幾個人始終紋絲不動。
正是這一瞬，狂吠卷席豆大的雨點從空中猛地砸下來，劈里啪啦作響。如此奇異的天象引得四面人連連驚呼，鬱連寒背身將祝餘護在身前，一手去擋她的臉：“這下算是風吹雨了罷？”
“先躲著再說！”
祝餘隻覺得臉上一層灰土，這雨點似是夾雜著許多沙土，打在臉上身上痛得很。風雨交加，雷聲大作，樹下是躲不得。原本趕來看馮元蔚下葬的百姓也只得遮擋著向回跑，一股腦都鑽進不遠處的小茶肆中。
從此處往西可以去向鄉野，因而便有一小小茶肆供過路人休憩飲茶。
茶肆前本拉擋住烈日的棚子，眾人擠著躲在棚下，頭頂的棚布被風颳著不斷向上揚去。不知誰喊了一聲，擠在四邊的人便跳到凳上拉緊了棚布。如此男女老少便擠在下頭，戰戰兢兢地望向外頭詭異的天象。
祝餘也被擠在裡頭，身子被身後人牢牢圈著。鬱連寒的手臂環在她腰前，將小娘子攬緊了，硬是沒叫一絲雨飄到她臉上。祝餘悶得慌，仰頭看向他，拉拉他的袖口。鬱連寒方低頭，就見祝餘臉蛋上落了一滴渾濁的雨點，那臉這般白淨，唇瓣這般紅潤，唯有這雨點落到頰邊，像是誰往瑩潤的玉上滴了一滴墨點似的。
她的身子也是這樣暖的白的，潤的……
鬱連寒望著她，不覺心迷怔神。祝餘見他不動，抬手抹去頰邊的雨點：“殿下？”
“快看，你們快看！”
鬱連寒不慌答她，就見雨霧之中那具棺材竟然憑空立了起來。前頭的人見此情狀，都嚇得大叫起來，還有起先沒擠進棚內的，見到此景便也一頭扎進棚子裡，硬生生地將身子擠了進來。
“詐屍了，這一定是詐屍了，”祝餘身前的婦人慌張道，“我這幾日聽城裡的相公說，馮相公是死在水裡頭的，水鬼怨氣最重，那是要拉人找替身的！現在棺材見了水，他的鬼魂就要出來抓交替了！”
“二孃，你別嚇唬我，”她身旁的男子雙腿抖了抖，“出殯的時候還好好的。”
“哪裡嚇你，連官府的相公都這麼說，”婦人忙道，“都這麼傳的，還能是假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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