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夫今天死了嗎》好去處(1)

作者:瞰霧·1個月前

好去處

“殿下,別出聲。”

風聲催動林濤,祝餘將手中的燈籠掩到草叢裡,回身將鬱連寒拉下來。鬱連寒似是覺得這姿勢不大雅觀,半推半就才蹲下來,兩人貓在高高的草叢後,看向那處孤墳上一點飄飄渺渺的螢火。

“你的意思是馮元蔚的屍身不在棺中?”

萬籟俱寂,四周只聽得見枝葉搖晃的聲響。繁星潑在大半邊天上,祝餘抬頭瞧一眼,低聲道:“昨日荊子羽將我救回來,我才漸漸想起一樁事。裴由當時在水中拉著我,讓我看不見殿下當時興許就在我的周圍。對於術士來說,使點障眼法沒什麼難處。我想的事,他既然別有所圖,為何不帶我走,反而要一直留我在城中。”

鬱連寒不知在想什麼,聞言聲音略低了低:“許是想用你威脅我。”

不會。

祝餘搖頭:“我與殿下相識不過月餘,雖彼此知道一見傾心,但旁人絕不會這麼以為。他們最多以為我是殿下的枕邊人,我們相識的時間不長,他們怎會以為我能用來威脅殿下?所以我想,他在竹林裡落腳,一定有想要盯著的東西。這方圓幾里外,除了馮元蔚的墳,還有什麼值得盯著的東西?”

他怎麼聽著祝餘“一見傾心”四個字說得如此不情不願?

也罷,她一直是這樣的。

“既要開棺,你怎麼不帶你敬佩已久的長碧道長來?”

“我來之前不是對殿下說過——我有些信不過長碧道長,”祝餘輕聲道,“我分明將他給的護身符貼在了駙馬與殿下的床下,照理說巫術是傷不了他們的。但駙馬竟受了這麼重的傷,險些死了。且荊子羽話裡話外提到,長碧道長雖說要先離開洪州,我失蹤的這幾日他卻並未離開,也並未尋找我。”

她聲音一頓:“倒也不是長碧道長一定要救我才不可疑,只是以他的性子與我兄長的交情,就算丟一隻牛羊都會去找,我一個好好的活人丟了,他怎可能不去找?除非他知道我在何處,並且不會有危險。”

鬱連寒嘴上嫌這草叢裡髒,現下卻拉著她慢慢地走。祝餘掌心發燙,與他冷冷的手握著,暖意倒著流了過去。她小心地走兩步,卻瞥到自己被他握著的指尖,那冷冷的觸感流回手臂和胸口,她想起許多“次”前的那個八月初三夜,京中繁華如夢。鬱連寒也是這樣悄悄地握著她的手走,說明日他會去她的及笄禮。

那一時片刻的安穩,再之後竟沒有過了。

她想得出神,沒見他已經停下來,險險地踩到他的腳後。鬱連寒側身示意她看,祝餘望過去,馮元蔚的墳塋孤零零地立在平坦的地面上,附近還有城中的百姓因忌諱他的怨靈作亂所焚燒的八卦圖和紙錢。

鬱連寒走在前面,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地上的紙灰。

祝餘提起燈籠照過去,灰燼中還有幾張沒燒完的紙錢。鬱連寒用樹枝輕輕撥弄著,從幾張燒掉一半的紙錢下撥出一張黃符紙。符紙已經燒掉了符頭,但下面用硃砂畫出的幾筆還好好的。他挑著這張符紙撥出來,指給她看:“這是不是孟長碧畫的符?”

雖說三清山的道長畫符都是一路師父所教,不會相差太大。但總有些不一樣的,比如荊子羽畫的符就遠沒有孟長碧畫的這般規整好看,看多了也能認出個大概。祝餘不敢輕易就作結論,便道:“我記下回去畫給荊翼看看,不論是誰畫的,知道是什麼意思就好。”

兩人一前一後繞著墳包轉了一圈,祝餘從袖中掏出荊翼給的符紙點燃,口中默唸幾句。頃刻間,墳包開始震動。鬱連寒扶住她的手臂,眼前墳包上的土大片大片地向兩側剝落,不一會兒,面上的土竟都震到了兩邊,露出一口黑色的棺材。祝餘急著開棺,並未留意鬱連寒正望著她。

她再念一句咒,棺蓋砰一聲向上彈開。

鬱連寒移過燈籠,那口巨大的黑棺裡竟只有一套發黑的官服,全然不見屍身的蹤跡。

“看來我想的不錯。”

祝餘深吐一口氣:“要麼是馮元蔚的屍身被那些巫人拿去另作他用了,要麼就是馮元蔚根本沒有死。”

此話一說,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冷了一瞬。土腥氣翻上來,鬱連寒抬手微微遮面,一雙漂亮的眼睛淡淡地看向她:“可那日你和駙馬都在馮府看到過他的屍身。”

“那具屍體的體形和樣貌看上去的確是馮元蔚,但屍身泡在水中足足三日,若硬是說像其它人也說得過去,”祝餘盯著空空如也的棺木,“只有這樣,才需要一個人在他的墳塋附近盯著,以此確保不會有人開棺驗屍。不過若馮元蔚真的沒死,他為何要假死呢?他如此疼愛獨女,又怎會坐視她變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管?”

心頭的結彷彿已經找到可以解開的那一端,但遲遲理不清當中的幾環。

祝餘再次唸咒,棺蓋猛地合上,墳包上的土從地上震動著向回填。她方才燒過的符紙灰從空中飄下來,獨獨落到鬱連寒的掌心裡。他撚著一點符紙的灰,慢慢道:“若真是如此,應當是為了他的獨女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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