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第34章 過雲雨】(1)

作者:姜小果·12天前

【第34章 過雲雨】

林希三十歲這一年,獲得了維芙的年度總裁獎,號稱價值九千美金。

她被邀請到頒獎臺上,總裁和她握手,遞過來沈甸甸的獎盃。

禮花綻放,金燦燦的亮片掉落在林希的身上,顧一曼、祝凡剛他們從臺下歡呼著跑上來,簇擁著她,把她從一個擁抱搶到另一個擁抱。

林希在微笑的間隙眺望到禮堂的邊角,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那裡該有什麼人等著為她慶祝,但是沒有。

她鼻息嗅到一絲潮溼,越過層層西裝革履的人頭往禮堂的窗外望去,果然外面下起了雨。

夏至剛過沒幾天,距離梅雨季還有些日子,這時的雨較為短暫,時下時歇。

過雲雨。如果凌祺在,他會這麼說。

人是會在最重要的時刻跑神的嗎?

就像幾年前,那次雨後日落,凌祺字斟句酌地說:“所以你不願意辭職來英國,甚至沒時間參加我的畢業典禮,說到底都是因為你的工作?那我呢,我又算什麼?”

林希在那個瞬間突然注意到車窗上滑落的雨珠,一滴,又一滴,逐漸蜿蜒成不像樣的小河。

“凌祺,下雨了。”她逃避著調轉鏡頭,不讓凌祺看到自己此時的神色。工作是熱愛,而他應該是包容與懂得。說出來太矯情,她終究沒有這樣說。

他們之間彷彿有片刻的沉默。末了,還是凌祺先開口,平靜地說:“沒事,一會兒就停了,這是過雲雨。”

林希後來搜尋,有首歌就叫《過雲雨》。評論區有人普及,夏至以後地面受熱強烈,空氣對流旺盛,午後至傍晚常易形成雷陣雨。這種熱雷雨驟來疾去,降雨範圍小,廣東地區稱這種現象叫“過雲雨”。

她曾經無數次回想凌祺念這三個字時的語氣,他有沒有一星半點的悲傷、難過,或是不捨得。

但她又清晰地知道,女人一旦反覆咀嚼記憶裡的細節,就證明那個時刻不是她期待的那樣,記憶再怎麼去美化,失望也已經降下,並且永久停留。

林希不知道他們這段愛戀,和過雲雨比哪個更短暫。她也不知道凌祺在英國遇到下雨,會不會同樣想到那一天。

畢竟分手是凌祺說的。他在那天的最後,輕聲說了句,算了。

林希問:“算了是什麼意思。”

凌祺笑了笑,說:“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林希每每回憶起這一刻,她都試圖定義凌祺當時的心態,他隱在暗處,她辨不清他的神態,只能一遍遍描摹他的語氣,後悔、遺憾、釋然,到底哪種情緒佔比更多。

久而久之她也不確定了,但事情反正已經是最差的那個結果。他們之間,幾經波折,最後換來一個否定。林希曾經以為自己會是凌祺的例外,但顯然她也是芸芸眾生的一個。

往前走,莫回頭。林希這麼告訴自己。

那天結束通話影片後,林希逼著自己把車安穩地開回家,停進地庫。她在車位上坐了很久,久到夜都深了,保安來敲她的車窗,問是不是需要幫助。

她笑著說不用,拎起包下車。從始至終,一滴淚都沒有流。

“林總,林總,”顧一曼輕推林希的胳膊,“該您發表獲獎感言了。”

林希醒過神來,正碰上顧一曼他們要走,林希攔住他們,一個個拉過他們的手,讓大家站在她的身邊。

她把獎盃遞給顧一曼,獎盃在一個人接一個人間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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