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總愈發對她委以重任，這次的總裁獎便是鋪墊，如果沒有意外，年底她就能升任總監。
熱愛。熱愛。
臺下被他們的熱情感染，也跟著呼喊起來。
林希眺望臺下，頒獎臺太亮，而下面沒有光，什麼都看不見，如同黑洞。她此刻心靜如水，只有一絲細微的聲音反問自己，她對事業的熱愛還存在嗎。
隨著中國迅速成長為維芙的第一大市場，再加上當年“追夢”的成功，維芙越來越注重東方化。
總部的產品設計部插手進來，要打造全球化的東方。
林希不想理會他們的內鬥，但那個設計出的龍年面膜圖樣，完全是西方的東方主義幻想。
她一把攏起剛生產出的打樣面膜，一路驅車狂飆，衝到朱莉總面前。
她把醜爆了的面膜一張張擺在朱莉總面前，問：“朱總，我們真的要這麼生產嗎？這麼曲解龍年的面膜，使用者會以為維芙再也沒有人懂中國。”
朱莉總剛開完會走進辦公室，水沒喝一口就又要出去。
朱莉揹著身在酒櫃裡挑酒。林希抒發完胸臆，她也挑好了酒。
她拿著酒輕飄飄看過來，手指點了下林希的額頭：“你不忙，就陪我去應酬。有閒工夫想那麼多，中國區的設計部都吵不過總部，我們做生產的有什麼發言資格？”
林希忽然回想起凌祺的那套天花板理論。
她曾以為天花板離她還有很遠，但事實是無處不在。
她每天都在做些什麼呢，生產連自己都嗤之以鼻的產品，被迫沈湎於虛妄的成績，放棄掙扎，因為無能為力。
不知道頒獎臺上哪裡颳起了風，飛舞的亮片隨風散落，林希向臺下的老闆同仁們鞠躬。
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在變，當臣子的自然也要變通。林希的人生進入了新模式，但她總有種身體裡重要零件被風一同吹走，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感覺。
頒獎典禮結束，林希沒有立刻走出會場，她要陪朱莉總會餐。
朱莉總很愛組織這一類的活動，她會適時地叫上大老闆，在老闆面前猛誇她手下的精兵強將。
林希理解朱莉總的這一手段，攏上絡下，同時給自己的形象加分。朱莉總每次都說，你自願參加。但老闆賦予的“自願”哪能當真，林希每次都是積極響應，備上好酒，做一個忠實的隨從。
老闆們喝酒喜歡抓住一個故事線開滿整場玩笑，以此為喝酒的契點。於是林希會適時地扮演小丑，或是美女，以求賓主盡歡。
這樣的社交很長見識，也很在老闆面前刷存在感。可是林希在注入新鮮血液的同時，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空空蕩蕩。
林希讓自己忽略這份感受。她三十歲了，說不上固步自封，只是一路至此，沉默成本太高，三面都是死衚衕，已沒有別的路好走。
林希微笑地站在禮堂過道邊，周圍多是過來恭喜她的人，她以感激地姿態和來人交換名片，回應他們的寒暄。
她有時覺得自己是個演員，在同事間適當的偽裝，說他們想聽的話，做讓他們更馴服的事。
她的手機在這時響起。螢幕上顯示寧卓卓媽媽的名字。
時間能沖淡一切，但衝不淡喪女之痛。寧卓卓媽媽這幾年漸漸呈退休狀態，生意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她自己世界各地周遊散心。
所以林希逢年過節會問候她，寄送禮品，但平時的閒聊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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