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白竹山上的霧像薄紗,裹著松針和溼土的氣息,漫過山寨,漫過茶山。朦朧得看不清前路。
李石根是被疼醒的。兩條腿僵硬痠痛,膝蓋上的傷口紅腫發炎,碰一下就像要裂開。但這疼讓他格外清醒——他不能縮著。
咬著牙爬起來,推開房門。李萬山己經背上茶簍,手裡攥著一塊繡茶花的手帕,正擦拭一把磨亮的小剪刀。那手帕上只有一朵茶花。和母親繡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顏色還鮮亮些。
“爹,我跟你上白竹山。”李石根說。
李萬山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比昨天更沉:“想去就去。別瞎打聽不該知道的。”
白竹山的山路陡得嚇人。那是祖祖輩輩踩出來的路,石頭被磨得光滑,土坎上全是腳窩。陡峭處幾乎垂首,只能手腳並用地爬。晨露打溼了山路,滑得厲害。
李石根一腳踩空,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舊傷加新傷,疼得他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他咬著牙爬起來,拍掉泥土,繼續往上追。想起父親常年在這條路上往返,想起母親在這裡出事,心裡的念頭更堅定了——父親說“不是意外”,那誰踩鬆了那塊石頭?周老栓那天在山頂,他看見了什麼?
山路越往上越窄,有些地方只容一腳寬,旁邊就是陡坡。李石根不敢往下看,只盯著父親的腳後跟。膝蓋的傷每抬一步都像被刀剜,汗水流進眼睛,蜇得睜不開。他想歇,但父親沒有停的意思。咬牙跟了半個時辰,腿抖得厲害,不得不扶住路邊的茶樹。粗糙的樹皮硌在掌心,讓他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扶著他學走路。
越往上,霧越濃。只能看見父親模糊的背影,耳邊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風聲。
不知爬了多久,霧薄了些。山勢轉了個彎,露出個小缺口。群山連綿,白竹山巍峨挺拔,山頂藏在雲霧裡。山腰以下,茶林層層疊疊,鬱鬱蔥蔥。中央有一株老茶樹,枝幹扭曲,卻枝繁葉茂。
“那是你孃親手栽的,叫守魂茶。”李萬山停下腳步,指著那棵樹。
走近了才看清,老茶樹樹幹上滿是疤痕,像被人砍過又長好,一層疊著一層。樹皮皴裂,縫隙里長著青苔,摸著溼潤潤的。枝葉卻出奇茂盛,新發的茶芽嫩綠透亮,在濃霧裡像含著光。樹下泥土微微隆起,長著細密的野草——那就是母親的墳。
李石根站在那兒,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是山,是老茶樹,還是別的什麼?他說不清。指尖下意識摸了摸掌根的舊疤,那是六歲那年撿母親繡帕摔的。
“那上面,是活路,也是死路。”李萬山扶著膝蓋,伸手指向守魂茶,“你娘就埋在那底下。她說要守著這片茶山,守著我們。”
李石根心口一沉,眼眶發紅。
“害她的人呢?和周老栓有關對不對?”
李萬山目光復雜,沉默了很久:“有些事,不知道對你更好。什麼證據都沒有,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他還活著?”李石根追問。
李萬山點頭:“還在綠汁江附近。”
李石根還想再問,李萬山卻轉身往上走:“先把茶種活。能扛起這片山,我再告訴你。”
走到半山腰,李萬山忽然停住,指著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頭:“這是你六歲那年我帶你來的地方。你問我你娘在哪,我說她在山裡看著你長大。”
眼淚掉了下來。
霧又濃了。他擦乾眼淚,跟著父親往前走。
下山時,霧色漸濃。他隱約瞥見茶林深處有個跛腿的身影一閃而過。那身影雖然跛,但走得很快,像是熟悉山路的本地人。李石根心裡咯噔一下——那跛法和常人不同,像是常年走夜路練出來的。那人似乎正遠遠盯著守魂茶的方向。
那身影消失在霧裡,李石根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是誰?為什麼盯著守魂茶?他想追上去,腿卻像灌了鉛。父親己經走遠,背影越來越淡。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問過父親:山裡有沒有鬼?父親說,有,都是放不下的人。
可那個人走路的姿勢,他總覺得眼熟——跛得厲害,卻走得飛快,像是常年走山路的人。綠汁江一帶,只有一個人走路是這樣的。
那個人,三年前就該死了。
李石根盯著那片茶林,霧越來越濃。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寨子裡確實死過一個人——也是摔死的。可那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麼什看在是,向方的茶魂守著盯他,有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