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就在山上。你娘抱著你,哭著求我……求我幫她做件事。我沒敢。”
“什麼事?”
“那件事,和你爹也有關係。你娘是替人頂罪的。至於是替誰……你自己查。”
李石根腦子裡嗡的一聲,上前一步:“我娘還說什麼了?”
普老爹閉上眼睛,過了很久才開口:“她說,讓石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學壞,茶山要守著,等她回來。”
眼淚掉了下來。二十西年了,他終於又想起了母親的身影。
遠處傳來李萬山的喊聲,聲音很急。
普老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從懷裡掏出那塊繡著雙朵茶花的藍布,頭也不回地往後一遞:
“你孃的遺物。我替她保管了二十西年。現在,該還給你了。”
李石根伸手接過,手抖得厲害。藍布上繡的不是一朵茶花,是兩朵——一朵盛開,一朵含苞。盛開的背面,用褪了色的紅線繡著兩個字:
“石根”。
他猛地抬起頭,想問什麼,可普老爹己經消失在霧裡。只有竹煙筒敲石頭的聲音,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風從白竹山頂吹下來,守魂茶的葉子沙沙響。李石根攥著那塊藍布,忽然想起六歲那年,母親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說:
“石根,等娘回來,給你繡兩朵茶花。一朵是你,一朵是娘。咱們娘倆,永遠在一塊兒。”
眼淚砸在藍布上,暈開了那朵含苞的茶花。
他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綠汁江的水聲從谷底傳來,一夜未停。
可他知道,母親回不來了。
但他更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要替母親,把那朵含苞的茶花,開完。
遠處,李萬山的喊聲越來越近。李石根擦乾眼淚,把藍布和紐扣貼身藏好。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守魂茶樹。
霧裡,那棵老茶樹影影綽綽,枝幹上的疤痕像一隻隻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他轉身,往父親喊聲的方向走去。
身後,風停了。
守魂茶不再響。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霧裡,除了茶樹,什麼也沒有。可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一首在看著他。
是母親嗎?
還是那個藏在霧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