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萬河帶著李石根去找老畢摩。
老畢摩住在寨子最深處。一間土坯房，門口掛著牛角和羊角，風一吹，叮噹作響。推門進去，屋裡一股草藥味，混著松木燃燒的香氣。老畢摩坐在火塘邊，手裡轉著一串佛珠。火塘裡燒著松木，火苗不大，暖烘烘的。
“坐吧。”老畢摩沒抬頭，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過來，“是為老虎笙來的。”
李石根和李萬河在火塘邊坐下。老畢摩這才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睛渾濁，卻亮得驚人。
“你爹當年跳虎頭的時候，我就在場。”老畢摩看著李石根，“比現在寨裡跳的那些人，強多了。”
他往火塘裡添了根松木，火苗噼啪響了幾聲，躥高了些。
“遠古的時候，咱們祖先在山裡求生。”老畢摩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量，“那時候猛獸多，日子苦。吃不飽，穿不暖，天天提心吊膽，怕被野獸吃了。”
“後來有一天，有個祖先在山裡遇見一隻老虎。那老虎沒傷他，就站在那兒，看著他。看了很久，轉身走了。”
老畢摩頓了頓，目光落在火塘裡，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那祖先說，那是虎神。虎神教他，要像虎一樣活著。要像虎一樣勇猛，像虎一樣堅韌。他回去之後，就學著老虎走路、捕食、休息。慢慢地，他變得強壯了，能打更多的獵物，能護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他把這本事教給族人。一代一代傳下來，就成了老虎笙。”
李石根聽得出神。他從來沒聽過這樣的故事。
“那火把節呢？”他問，“火把節和老虎笙有什麼關係？”
老畢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露出一絲讚許。
“火把節祭火，也祭虎。”他說，“火驅邪，虎賜勇。火把節跳老虎笙，是告訴虎神，咱們還記著他，還學著他的樣子活著。”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從牆上取下一個東西。那是一個虎面，比普老爹屋裡那個還要舊，還要破。木紋都裂了，顏料也掉得差不多，只剩一雙虎眼，還圓睜著。
“這是你爹第一次跳虎頭時戴的。”老畢摩把虎面遞到李石根面前，“普老爹的師父傳給他的。普老爹的師父，是我師兄。他一輩子守著老虎笙，守著這片山。”
李石根愣住了。他看看老畢摩，又看看那個虎面，不敢伸手去接。
李萬河在旁邊輕聲說：“接著吧。這是老人家的心意。”
李石根伸出手，接過虎面。那虎面比他想象中沉。沉得他差點託不住。
“拿著。”老畢摩把虎面塞進他手裡，“你想學老虎笙，想守這門手藝，這虎面就該歸你。它藏著三代人的念想，也藏著當年的舊事。好好學，傳給寨裡的年輕人。別讓手藝斷了。”
李石根捧著那個虎面，手都在抖。
“我……”
“別說了。”老畢摩擺擺手，又坐回火塘邊，“去吧。你叔叔會教你。學會了，跳一場給你娘看。她在地下，能看見。”
走出老畢摩的屋子，李石根還捧著那個虎面，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李萬河幫他託著底，兩人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個人——周老栓。
周老栓看見李石根手裡的虎面，臉色變了。他停下腳步，盯著那虎面看了很久。李石根看見他的手在抖，攥著柺杖，指節都泛白了。
“畢摩給你的？”周老栓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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