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畢摩那兒回來的第二天，李萬河就開始教李石根跳老虎笙。
第一課，學老虎走路。
天還沒亮，兩人就上了山。山頂有一塊平地，是當年普老爹的師父帶他們練舞的地方。雜草長得很高，快齊腰了。李萬河找了根木棍，把草打趴下，露出一片還算平整的土地。
“老虎走路，是老虎笙的根基。”李萬河說，“走都走不好，別的就不用學了。”
他趴下去，雙手撐地，雙腳彎曲。脊背弓起來，頭微微昂著，眼睛首視前方。那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佝僂著背的落魄老人。他是一頭虎。
“看好了。”
他開始往前爬。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手落地，腳跟上，脊背始終弓著，眼睛始終盯著前方。爬了十幾步，他停下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試試。”
李石根趴下去。雙手撐地，雙腳彎曲。可剛爬了一步，就覺得渾身不對勁。手和腳不知道怎麼配合，脊背也弓不起來。他硬著頭皮往前爬，爬了三西步，手一軟，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不對。”李萬河走過來，“虎的腰要弓著。你這樣，像條狗。”
李石根爬起來，又趴下。這次他努力弓起脊背，可一爬，又塌下去了。
“腰別塌。眼睛看前方，別看地。虎不低頭。”
他又爬了幾步。這次好一點，但爬了不到十步，腰又塌了。
“起來。”李萬河說。
李石根站起來，喘著氣。手心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你爹當年學走的時候，也這樣。”李萬河看著他，“他比我倔。摔了爬起來，再摔再爬。一天下來，膝蓋磨爛了，手掌磨出血。第二天接著練。”
李石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幾道紅印子，沒破皮，更沒出血。
“再來。”
他又趴下去。這次他咬著牙，拼命弓著腰。一步一步往前爬。十步，二十步，三十步。腰始終沒塌。爬到五十步的時候，李萬河喊停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李石根站起來，渾身是汗。手心火辣辣的，膝蓋也疼。但他心裡高興。他做到了。
太陽昇到頭頂，兩人坐在石頭上歇氣。遠處的綠汁江閃著光，像一條銀帶子。
“你娘要是看見你這樣，肯定高興。”李萬河忽然說。
李石根愣了一下。
“她最想看見的，就是你爹和你好好兒的。”李萬河看著遠處，聲音很輕，“她走了二十西年，你爹守了二十西年，我逃了二十西年。現在總算都回來了。”
他轉過頭，看著李石根。
“好好學。學會了，咱倆跳一場。跳給你娘看。”
李石根點點頭。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木雕虎，又摸了摸老畢摩給的虎面。虎面的眼洞對著他，像是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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