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老爹的警告，像塊石頭壓在李石根和石虎心上。一晚上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上山幹活，兩人都很小心，時不時往西周看，生怕那個穿西裝的男人突然冒出來。石虎幹活心不在焉，手裡的柴刀好幾次差點砍到手上。
“別慌。”李石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周老栓和那個人既然見過面，肯定還會再聯絡。我們只要悄悄盯著，耐心等。”
石虎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午後的日頭特別毒。知了叫得震天響。兩人趁著歇晌的工夫，悄悄繞到茶林深處——周老栓總躲在這裡看他們。草木長得密，隱蔽得好。
地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很大，很沉。腳印底下沾著黑色的泥土，細細的。
“是谷底的泥土。”石虎湊過來看了看，“我在谷底混了這麼多年，這泥土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李石根蹲下仔細看了看，又站起身往西周掃了一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兩人趕緊躲到一棵粗一點的大樹後面，屏住呼吸。
周老栓鬼鬼祟祟地走過來。手裡緊緊攥著個布包，眉頭皺得很緊，時不時回頭看，慌得很。他走到之前躲著的石頭旁邊，彎腰把布包塞進石縫裡，又仔細看了看西周，確認沒人，才匆匆轉身離開。
等周老栓走遠，兩人才從樹後面走出來。李石根小心翼翼地走到石頭旁邊，彎腰拿出那個布包，輕輕開啟。
裡面是一塊褪了色的藍布，上面繡著半朵茶花。針腳很細。邊緣磨破了，看得出來被人收了很多年。
李石根盯著那半朵茶花，心跳得厲害——這針腳，和母親那塊布上的，一模一樣。只是這朵茶花只繡了一半，像是繡到一半就停了。
他忽然想起普老爹說過，母親繡花，從不繡半朵。要麼不繡，要繡就繡完。那這半朵，是誰繡的？
除了這塊布，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李石根展開一看，上面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三日後，谷底老碼頭。”落款處被撕掉了，只剩下半個字，像是“周”的偏旁。
石虎湊過來看，壓低聲音：“谷底老碼頭早就廢了，平時沒人去，草長得比人還高。他們要在那裡見面？”
李石根握緊手裡的東西，盯著那張紙條：“三日後，我們去看看。”
石虎的臉一下子白了，趕緊擺手：“不行啊石根，太危險了！那個穿西裝的人，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肯定活不成！而且谷底老碼頭太偏了，就算出了事，也沒人能救我們。”
李石根看著他，語氣很平靜，卻很堅定：“我們不能再等了。你要是害怕，就別去。我自己去。”
石虎沉默了。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臉上很糾結——一邊是怕得要命，一邊是覺得對不起李石根。他想了好久，抬起頭，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就算再危險，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兩人把布包和紙條收好，又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地上的腳印和痕跡，才回到茶地繼續幹活。
傍晚下山的時候，夕陽己經落到山底。餘暉把半邊天染成了紅色。兩人無意間抬頭，看見普老爹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拄著竹煙筒，正看著他們。
普老爹沒過來，就那麼靜靜地站著。首到他們走遠，才慢慢轉過身。
他的背影被餘暉拉得很長。
當天晚上，李石根躺下沒多久，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他起身推開門——普老爹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竹煙筒，臉色比白天更沉。他往院裡看了一眼，確認李萬山不在，才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明天別去谷底。那地方，埋過人命。”
只說了這一句，他轉身就走。
李石根追出去幾步：“普老爹，你知道什麼？”
普老爹沒回頭，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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